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走阴差:纸无常 > 第9章 拜师入门
    “但钱不好挣。”,陈三爷的声音冷了下来:“走阴差,走的不是阳间的路。你要下坟地,开棺材,跟死人打交道。有时候还得替死人办事,办好了,拿钱;办不好,或者办砸了~”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深深地看了林北一眼。

    那一眼,让林北想起梦里纸人爹伸过来的手,想起童男童女裂到耳根的嘴。

    “会死吗?”,林北问。

    “会。”,陈三爷答得干脆:“而且死了,魂都未必能安生。有些东西,沾上了就甩不掉,活着缠你,死了还要缠你。”

    林北沉默了。

    陈三爷也不催他,就坐在那儿,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水烟。

    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聚了又散,散开的烟缕打着旋儿。

    有一瞬间,林北好像看见烟雾里浮出一张模糊的人脸,但一眨眼又不见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北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出自自己口中:“三爷,我选第二条路。”

    陈三爷放下水烟袋。铜质的烟锅磕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铛”。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林北咬了咬牙:“我爹等着药钱,我娘的手再不治就要废了,我弟弟们~”

    “不用跟我说这些。”,陈三爷打断他,站起身:“既然选了这条路,那从今往后,你挣的钱,一半归铺子,一半你自己留着。怎么花,花在谁身上,是你自己的事。

    但是,因为你挣的是阴钱,阴钱沾着死气、怨气、晦气,随便给活人用,会折寿,会招灾。得用特殊的法子‘洗’过才能花。这个法子,只有我会,将来我会教你。”

    “明白了。”

    “好。”,陈三爷转身朝房间走去:“跟我来。”

    林北跟着他进了屋,这间屋子他从来没进来过,里头比想象中还要简朴,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一把椅子,墙角立着个黑漆漆的柜子。

    唯一特别的是正对着门的那面墙。

    墙上挂着一幅画像,下面是一张黑漆长条案。案上供着一尊像,但不是神像,那东西林北认不出来,通体乌黑,像是木头雕的,人形却又不像人。

    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三个凹陷的窟窿,两个在眼睛的位置,一个在嘴巴的位置。

    供像前搁着香炉,炉里积了厚厚的香灰,几根烧残的香梗歪歪斜斜插在里面。

    长条案两边靠墙立着两个高高的木架子,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东西。

    林北眯着眼细看,全是那种剪下来的扁扁的小纸人,一张一张摞着。

    “这供的是咱们这一行的祖师,无面老祖。”,陈三爷走到长条案前,从案下抽屉里取出三根细香,凑到油灯上点燃了,插进香炉里。

    青烟笔直地往上升,升到屋顶后缓缓散开,满屋子都是檀香的气味。

    “跪下。”,陈三爷侧过身,指了指长条案前的地面。

    林北乖乖朝着那尊无面老祖跪了下去。

    陈三爷走到他身边,从长条案上拿起一张黄纸和一支毛笔。

    那毛笔的笔杆不知道是什么骨头做的,白森森的,笔尖却是暗红色,像蘸过血一样。

    “伸手。”

    林北伸出右手,陈三爷用那支骨笔的笔尖在他掌心轻轻划了一下,不疼,凉丝丝的。

    可他低头一看,掌心里多了一条细细的红线。

    不是墨,是血,他自己的血从皮肤底下渗出来,凝成了一条线。

    “以血为墨,立契为凭。”,陈三爷的声音变了,变得又低又沉,每个字都像从地底下挤出来的:“今日林北拜入走阴门门下,习走阴之术,通阴阳,渡亡魂,守规矩,担因果。祖师见证,天地为鉴。”

    他把那张黄纸铺在桌上,用骨笔蘸着林北掌心的血,在上面写字。

    林北看不清他写的是什么,字迹歪歪扭扭,既不像楷书也不像篆书。

    最后一笔落定,陈三爷搁下笔,抓起黄纸走到油灯前。

    纸凑近火苗,呼地烧着了,火光竟是一种诡异的蓝色,烧得极快,眨眼间黄纸就变成一小撮灰烬,落进香炉里,和原先的香灰混在了一起。

    就在灰烬落定的那一瞬间,林北浑身一个激灵,好像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身体里,冰凉的,顺着脊梁骨往上爬,爬到后颈,停住了。

    与此同时,长条案两边木架子上的那些小纸人,突然齐齐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屋里根本没有风。

    它们只是微微颤了颤,像睡梦中的人翻了个身,然后,所有小纸人齐刷刷地转向了林北。

    他差点叫出声来,陈三爷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气大得像铁钳:“别动。它们在认人。”

    林北被按得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纸人“盯”着自己。

    油灯的光在它们脸上跳动,那些没有五官的纸脸,竟好像在端详他,打量他。

    大约过了十几个呼吸的工夫,小纸人们又齐齐躺了回去,恢复了原状。屋里那股紧绷的气息终于松了下来。

    陈三爷松开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油灯光里凝成一团白雾,很久才散开。“契立成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沙哑:“从今往后,你就是我陈三的徒弟,是走阴门一脉第十七代传人。”

    他走到长条案前,从案下又摸出一样东西,走回来递给林北,是个小布包,黑乎乎的,系着红绳。

    “打开。”

    林北接过布包,解开红绳。里面是一块木牌,乌木的,巴掌大小,入手沉甸甸的。

    牌子上刻着字,一面是个“阴”字,另一面是个“差”字,字迹和刚才黄纸上的一模一样,扭曲得像是活的。

    “这是你的腰牌。”,陈三爷说:“以后走活儿,要随身带着。见了下面的鬼官鬼差,亮出牌子,他们就知道你是自己人。”

    林北把木牌攥在手里,冰凉冰凉的,那股凉意顺着手臂往身上窜。他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身放好。

    陈三爷看着他,头一次露出满意的神色。

    “规矩什么的,以后慢慢教你。”,他说:“今天下午,先教你扎纸人,还有这一行的行规和禁忌。”

    ……

    整个下午,林北都在陈三爷的指导下学扎纸人。

    从劈篾到绑骨架,从糊纸到画眉眼,每一步都有讲究得吓人。

    陈三爷一边教,一边把那些行规禁忌一条条往他脑子里灌,什么时辰不能扎纸,什么颜色的纸用在什么场合,纸人的眼睛为什么不能一次画完~

    傍晚收工时,林北的手指上多了好几十道口子,脑子也塞得满满当当,像一口被硬塞了太多东西的破麻袋。

    晚上,他睡在后院的一间小偏房里。

    房间极小,只塞得下一张木板床和一张旧桌子,墙皮斑驳,角落里结着蛛网。

    也许是今天经历了太多事,也许是实在累狠了,他把被子蒙过头顶,转眼就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被尿憋醒了。

    他在屋里摸了半天,才发现这间房连个夜壶都没有,在心里纠结了半天,终于决定去后院找个角落解决。

    他蹑手蹑脚地爬起来,拉开门闩,推开了门。

    院子里月光很亮,白花花的,照得青石板地面泛着冷白冷白的光,像铺了一层薄霜。

    前铺和后院之间隔着一道门帘。此刻,门帘的缝隙里透出幽幽的、绿莹莹的光。

    那光不像烛火,也不像油灯,而是一种惨绿惨绿的颜色,一晃一晃的,把门帘上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鬼使神差地,他凑到门帘边上,扒开一道缝。

    前铺里,陈三爷背对着他,站在那对纸童男童女面前。

    他在跟纸人说话,声音压得极低,语调古怪,像在念什么,又像在下什么命令。

    林北竖起耳朵,只勉强听清几个字眼:“时辰~路~记住~”

    然后,那对纸童男童女的头,极其缓慢地,朝着陈三爷的方向,点了一下。

    林北死死捂住嘴巴,才没有叫出声来。

    陈三爷从袖子里掏出一把什么东西,看着像米粒,又像沙子,洒在两个纸人脚下。

    惨绿的光跳了跳,那些东西落地的瞬间就不见了,像是被地面吞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