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能想到,到头来却是这么个结果。
小海哥要娶的,根本不是陪他熬过最难日子的阿珠姐。
而是厂里认识的城里姑娘!
听到这个消息,我真的太震惊太疑惑了。
实在想不通,好好的两个人,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小海哥怎么就辜负了阿珠姐呢?!”
姜宁把这番话说完,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周安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听完姜宁说的所有缘由。
从阿珠姐倾尽所有帮扶小海,到小海哥翻身过上好日子。
再到如今娶了城里姑娘、辜负阿珠的反转。
前前后后的事情全都串在了一起,心里的疑惑瞬间全都解开了。
他恍然大悟,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念叨了一句: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这下他总算明白,为何刚才说起小海娶亲,姜宁和姜父姜母脸色会大变。
合着是这么一段让人惋惜的过往!
换做谁听了,都会觉得意外又唏嘘。
姜宁越想越替阿珠姐觉得委屈,心里那股火气怎么也压不住。
原本温婉的脸色,涨得微微发红。
看着兰婶子,语气里满是气愤和不甘,忍不住当场就开口控诉起来。
“兰婶子,你说小海哥怎么能这样呢?
他怎么能这么没良心!
他难道彻底忘记,当初最难的时候,阿珠姐对他有多好,为他付出了多少吗?”
“先不说别的,就说那些年。
阿珠姐一年到头不歇息,采药材换钱。
自己一分都舍不得花,全都塞给小海哥,给他母亲看病、贴补家用。
辛辛苦苦攒钱帮他撑起那个家,这份苦劳就够重了!”
说到激动处,姜宁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把藏在心里最让人动容的那件事说了出来:
“还有一次,蔡婶子突然病危,病得特别严重。
眼看就撑不住了,送医抓药都要大把的钱。
那时候小海哥家里,一点积蓄都没有,急得团团转。
到处借钱却处处碰壁,手里的钱根本不够治病救人。”
“就是在那种要命的时候,是阿珠姐咬着牙去卖了一次血。
就为了换那点救命钱,才勉强凑够了医药费,把蔡婶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那可是拿命换的钱啊,阿珠姐卖完血脸色惨白。
好几天都下不了床,身子虚得厉害。
这事她从来没主动提过,可也瞒不住!”
姜宁这番话说得字字真切,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当年阿珠为了给蔡婶子凑救命钱去卖血的事,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村里好多人都看在眼里,也都知道这份沉甸甸的恩情。
提起这事,没人不心疼阿珠。
姜宁越说越气,最后直接道出了心里的不满:
“这么大的恩情,小海哥就算不能一辈子感恩戴德,也不能转头就忘了啊!
如今他日子好过了,当上工人飞黄腾达了。
不报答阿珠姐就算了,竟然还转头娶了城里的姑娘。
把陪他熬过所有苦难的阿珠姐抛在脑后,这也太忘恩负义了吧!”
一旁的姜父姜母听着,也都是满脸赞同。
却又满心无奈,只能不住地叹气。
兰婶子也是一脸惋惜,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毕竟这事,确实是蔡小海做得不地道。
而站在旁边的周安,一直安静听着姜宁的控诉。
原本只是觉得蔡小海做人不厚道,可当“卖血”两个字清清楚楚传入耳朵里时。
他瞬间眉头紧紧皱起,心里难免咯噔一下。
在几十年后,卖血这样的行为或许已经被明令禁止,算不上合法。
可回溯到六十年代,卖血非但不是违规之事。
反而是十分普遍且真实存在的现象,在城乡之间都并不少见。
从制度层面来说,当时国内实行有偿供血制度,也就是百姓口中俗称的卖血换钱。
只不过在官方层面,并不会直接称之为“卖血”。
而是有着正规的叫法,统一称作个体供血。
从事这份行当的人,也会被叫做助血员,对外也会冠以志愿献血的名头。
可实际操作过程中,都会给予对应的现金报酬,并非无偿奉献。
当时的供血采血流程,都是公开且合法的。
在城市里,设有专门的正规血站,各大医院也都配备了专门的血库。
会公开面向社会进行采血工作,流程透明,完全摆在明面上。
而在偏远的农村以及山区,没有专门的固定血站。
大多是医院自行采血,或是流动血队下乡采血。
同样是公开操作,没有任何遮掩。
在那个时候,根本不会有人把这种换取报酬的供血行为称作“卖血”。
官方和民间统一的说法,都是供血或者献血。
整个行为完全合法,也不会有人多加管束。
只要个人身体允许,自愿前去供血,就能拿到对应的酬劳。
而且在六十年代,供血换来的报酬,价格算得上是相当可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也正是因为收益不低,才会有那么多生活窘迫的人,选择通过供血来换取钱财度日。
当时的供血报酬按血量计算。
捐献100cc血液,能拿到十到十五元不等的报酬。
若是捐献200cc血液,到手的钱能达到二十到三十元。
要知道,在物资匮乏、收入微薄的六十年代。
即便是在工厂里上班的正式工人,每个月累死累活,全勤满工。
一个月的工资也才三四十块钱。
而仅仅是捐献200cc血液,就能拿到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
这笔收入在当时来说,属实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对于挣扎在温饱线上的穷苦人家而言,无疑是能解燃眉之急的救命钱。
血这玩意儿,金贵得很,不是随便能动的东西。
谁都清楚,卖了血对身体伤元气。
非到万不得已,没人肯把自个儿的血往外倒。
所以在那个年代,选择卖血的人,全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没半点退路。
多半是山里极度贫困的农民,挣扎在温饱线上,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或是山区里的普通百姓,家里没了进项,日子过不下去。
还有的是欠了外债,还不上被逼得走投无路。
或是家人生病卧床,大把的医药费压得人喘不过气。
又或是家里孩子要上学交学费、老人要娶亲凑彩礼,家里断粮没钱买粮。
甚至是逃荒流浪的人员,身无分文,为了混口饭吃,也只能走上这条路。
甚至还有专门的“职业血头”“血贩”,游走在各个乡村、集镇之间。
四处搜寻人,撺掇他们去卖血。
从中抽取好处费,带着一队人去采血,赚个中间差价。
而阿珠姐当年为了救蔡婶子的命,那次缺钱缺得又多又急。
实在是拿不出别的法子了,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才硬生生去献了400cc的血。
这可是将近小半壶的血量,她是硬生生扛下来的。
抽血的时候,她坐在板凳上,脸色白得像纸。
嘴唇都没了血色,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指甲都嵌进了肉里,硬是没哼一声。
等血抽完,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
脑袋里嗡嗡作响,天旋地转,差点直接昏倒在了地上。
好在她凭着一股韧劲,强撑着身子。
扶着墙一点点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回了家。
回到家后,她躺了整整三天三夜。
喝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才勉强缓过一口气来。
那段日子,她身子虚得厉害,连走路都打晃。
400cc的血,换来了蔡婶子的一条命,撑起了小海哥的家。
这份付出,不是简单的帮忙,是拿自个儿的命换的。
这份恩情,在山里人眼里,那是天大的情分,是这辈子都没法偿还的重恩。
兰婶子把事情说清楚后,看着姜家人应下。
便转身离开了,院子里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兰婶子刚走,姜宁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开始商量明天去参加婚宴的事儿。
姜宁往木凳上一坐,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
心里的火气直往上冒,嘴一撇,气呼呼地开口:
“我才不想去呢!小海哥当初说得好好的,要娶阿珠姐。
转头就变了卦,这就是背信弃义!
我看着都来气,要去你们去,我不去!”
她越说越憋屈,心里满是别扭,压根不想凑这个热闹。
姜宁母亲坐在一旁,闻言停下手里的针线。
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无奈,柔声劝说道:
“宁宁,妈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咱们都是一个寨子的邻居,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人家也真心实意托人来邀请了,礼数都到了。
咱们要是不去,显得咱们不懂礼数。
往后在寨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不好相处,实在是不行啊。”
姜父也在一旁点了点头,附和着说都是乡里乡亲的。
婚宴是大喜事,不能因为心里有气就失了礼数。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商量了好一阵子。
姜宁心里虽说还是憋着气,可也知道爸妈说的在理。
没法再执拗,最终还是松了口,答应明天一起去参加小海哥的婚宴。
转眼就到了第二天上午,天刚亮透。
阳光暖暖地洒在苗寨的吊脚楼,空气里飘着山间草木的清香气,还有家家户户做饭的烟火味。
姜宁一家人简单收拾了一番,手里拎着提前备好的,给小海哥的婚宴贺礼。
然后朝着小海哥家里走去。
刚走到小海哥家附近,周安就被眼前热闹的场面吸引了。
这婚宴在60年代的苗族农村,当真是办得格外盛大。
小海哥家是寨子里典型的苗族吊脚楼,院子里早早地就打扫得干干净净。
原本宽敞的院坝,此刻摆满了一张张简陋却收拾得整洁的木桌木凳。
一桌挨一桌,密密麻麻排开,足足摆了十几桌,把整个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连院坝边上的空地上,都加了好几张桌子,一眼望过去全是人。
寨子里头的男女老少,但凡沾亲带故、相熟的邻居,全都赶来了。
老人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坐在桌边唠着家常,脸上满是喜气。
小孩子们穿着干净的布衣,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追着打闹,叽叽喳喳的笑声响个不停。
时不时还凑到灶台边,眼巴巴地闻着饭菜香。
被大人笑着呵斥两句,又嬉笑着跑开。
院子里的灶台就搭在角落,是临时垒起来的土灶。
两口大黑锅架在上面,灶火烧得旺旺的。
柴火噼啪作响,火苗舔着锅底,热气腾腾往上冒。
村里帮忙的婶子、嫂子们忙得脚不沾地,有的在切菜,案板上剁肉。
大铁勺翻炒着食材,香气瞬间飘满了整个院子。
男人们则忙着搭棚子、搬桌椅、招呼客人,进进出出。
吊脚楼的屋檐下,挂起了红彤彤的布条,还有苗族特色的彩纸扎饰。
虽说物件都朴素,可衬得整个院子喜气洋洋,满是婚宴的热闹氛围。
周安跟着村里的人,一路走进小海哥家的院子。
他刚站稳身子,目光就落在了,院子正中间站着的新郎小海哥身上。
小海哥长得是真不差,眉眼周正,脸盘方正。
皮肤是浅棕色,鼻梁挺直,看着就是个精神的小伙子。
放在这深山里的苗寨,算得上是模样拔尖的。
搁以前,小海哥就是个土里刨食的庄稼汉。
可自进了城里的工厂,成了吃公家粮的工人,整个人立马就不一样了。
这会儿他身上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中山装,料子挺括,连一点褶皱都没有。
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脚下是一双擦得锃亮的解放鞋。
头发也特意梳得整整齐齐,看着人模狗样的,跟之前那个土里土气的山里汉子判若两人。
他手里攥着个搪瓷缸子,正跟前来道喜的亲戚们笑着说话。
嘴角一直扬着,难掩当上工人、又要娶亲的得意。
院子里人来人往,闹哄哄的,小海哥的母亲忙前忙后,正满头大汗地招呼着前来喝喜酒的客人。
老人家穿着一身半新的苗家布衣,头上还别了朵红色的绒花。
脸上的笑堆得满满的,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那笑意简直要从脸上溢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