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得如墨。
一道极快的身影迅速掠过城市安全区，停留在了一处早已废弃的旧城区边缘。
她浑身漆黑，连面容都隐在兜帽的阴影下，只有靴底踩碎玻璃渣的咔嚓声，转瞬间就被夜风吞没。
一路上，她处理了不少低阶污染物，而饿兮兮的青龙，终于有了一点精神。只是，这些都还不够它塞牙缝。
但至少验证了她的猜测，是正确的。
她的精神体，丝毫不惧污染物，甚至以此为食。
残风拂过废墟，发出呜咽声，像是这片荒芜之地最后的叹息。破碎的混凝土块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藤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腐臭味。
“糟了，是S级污染物变异蜂！”
林沥的声音还没落地，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已经浮现出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它们移动得极快，像一团会呼吸的乌云，翻滚着朝这边压过来。
“太多了！”
老四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颤音，他是队里最年轻的，刚觉醒了S级精神力，握着武器的指节都泛了白。
那些变异蜂的翅膀振动声汇成一片低沉的嗡鸣，像死神的诵经，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为首的男人站在队伍最前方，面容冷峻，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却丝毫没有动摇他如刀削般的身形。
他眯着眼望着那片压境而来的乌云，声音沉稳得不带一丝波澜：“启动防御。”
林沥的手比脑子更快，立刻启动半透明的精神力护罩，将整个小队笼罩其中。
几乎是同一秒，数十只变异蜂撞了上来，护罩表面炸开一团团暗绿色的腐蚀性液体的痕迹，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一只，两只，十只，一百只……
护罩在剧烈震颤。
他们今天只是例行巡查安全区周围有无异常，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点背。
这种大范围的防御很快会达到防御罩的极限，毕竟，他们面对的是一群S级的污染物。
他也是S级，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在以恐怖的速度被消耗，一旦受到污染物的攻击，兴许他会直接狂暴。
但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身上。
老大在正面对抗那群污染物，瞬间减轻了小队的压力。
可是，老大监测颈环传来的数据，在不断跳动，93%……94%……95……
林沥的心脏猛地一缩。
老大如果再用精神力，哪怕只是稍微动一动，那根弦就会彻底崩断。一旦达到百分百，老大会彻底变成失去理智的堕落兽。
“老大，你别管我们！”
要知道，老大可是3S级的哨兵，如果老大变成堕落兽，后果不堪设想。小队，几乎不可能还有生还的几率。甚至，最近的这片区域也没有人能挡住老大！
林沥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他知道老大听得见。护罩又挨了一轮撞击，他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但语气却异常坚定：“我们能撑住。十分钟，最多十分钟，援军就能到。”
“对！”
小五也跟着喊，手里的异能枪已经充能完毕，他的精神体虽是伤痕累累，但仍旧在战斗。
枪口对准了护罩外那些疯狂扑击的黑色影子，神情是克制不住的焦急：“老大你退后，我们可以顶住……”
他的话还没说完。
护罩顶上，突然盘旋着一只巨大的变异蜂，它的长相和其它变异蜂完全不一样。
仅仅是看一眼，精神体就像遭到了攻击一样，太痛了！
“艹！”
“是蜂后！”
“还特么是双S级！”
防护罩渐渐裂开了一条缝，但对于S级污染物来说，这已经足够了。三只变异蜂瞬间钻了进来，速度快得像三道黑色的闪电，直奔小五的面门。
小五瞳孔骤缩，本能地向后仰倒，但已经来不及了。
然而，一只手稳稳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只手干燥、温热，带着常年战斗留下的薄茧，力道不大，却像一座山一样，将小五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老大……”
“别分心。”
黑发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小五身边。他的语气依然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但小五浑身上下的汗毛却在同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老大身上，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那双灰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像冰面下的暗涌终于冲破了封锁，冰白的光纹从瞳孔深处蔓延开来。
利爪撕碎了蜂后硕大无比的身躯，那只双S级的污染物，剧烈地挣扎着，翅膀疯狂振动，发出濒死的高频尖叫，然后……爆开。
绿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蜂后死了。
这群变异的S级污染物，攻击变得杂乱无序。
它们刚飞出不到两米，身体就开始不受控制地膨胀、扭曲、撕裂，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增殖。
林沥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
老大的狂暴值，98%……
男人没有回头。
那双灰黑色的眼睛变得像琥珀般透明，发丝渐渐变得银白，有什么古老的、被封印了太久的东西，正在挣脱枷锁。
风停了。
废墟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连变异蜂的嗡鸣声都戛然而止。
嘴角缓缓溢出一缕血丝，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可眼角的青筋在突突地跳，太阳穴处的血管像蚯蚓一样鼓了起来。
狂暴值已经跳到了99%，只差最后一步，他就会彻底沦为一个只知道毁灭的怪物。
林沥的眼睛已经红了。
但他不敢动。
他知道，现在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任何一声多余的声响，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完全异化，送往疗养院，会被人道毁灭，注射死亡药剂。
有些不愿意去疗养院的，就会沦为堕落兽。
那天，最后一名高级向导的死亡，笼罩着哨兵的只有一条漫长又黑暗的死亡之路。
得不到净化。
也得不到救赎。
“唔……”
宋栖尧蓦地跪倒在地，脊背弓起，关节发出错位的脆响。指甲脱落，取而代之的是漆黑的利爪，一寸寸从指尖挤出。
喉结剧烈滚动，却只溢出破碎的呜咽。眼球被一层浑浊的灰白覆盖，瞳孔时而聚拢，时而扩散。
他仅剩的理智在撕扯，艰难的吐出一个字：“走！”
昔日的队友，终将会变成死敌。
老四红着眼，老大的精神体是3S级的苍月狼，这里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