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殷寻时,他俨然不是之前那般狼狈死寂的模样。他的双腿长了出来,看起来完好无损,她不得不感叹这里再生液的强大。
殷寻突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儿,声音夹杂着一丝执拗和酸涩:“你……别管我了。”
她没吭声,死鸭子嘴硬,说这话时,能不能先放开她的手?
“有机会的话,帮我打听一下许筝的下落。”
殷寻一怔,心里莫名有些难受,在她心里,姓许的才是最重要的么?
她伸出手,揉了揉少年蓬松的头发:“要好好活下来。”
殷寻垂着眸,嗡声道:“你也是……”
是她用命,换来了他的一线生机,所以,他一定要活下去,爬上高位,让曾经欺辱他,伤害她的人都不得好死!
战舰到达第七区,已然是三天后了。相比之前单调古板的大监狱,这里的改造营,则更显科技风。
她甚至有单独的房间,有书桌,有干净整洁的床,有独立的卫生间。
衣柜里,是统一的白色制服,她的编号则是007。
七号。
“集合!”
冰冷的广播声,突兀的响了起来。等走到集合场地时,陆陆续续到了七八十号人。毋庸置疑,除了她,全是男性。
周围的高台上,站着全副武装的巡视组,还没等人开口,其中有四人便被锁定了,砰砰砰几声枪响,四人应声倒地,彻底没了声息。
周围的人大惊失色,却也没敢挪动一步。
这四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没有穿统一的制服。而仅仅是因为这样,这四人便被毫不犹豫的舍弃了。
简直就是无用的垃圾。
“在这里,你们唯一的思想,就是服从。”
“提前预祝各位好运。”
“我是你们的总教员。”
“代号白夜。”
说话的人,居高临下的站在高台上,他面相很普通,扔在人群里,看一眼基本记不住的那种。
但站在这上面的人,没有人敢忽视他的危险性。
“今天的任务非常轻松,只需要背完九区联盟法案。一个小时后,屏幕会随机抽号。”
她快速打开了电子屏,就算三秒看一页屏幕,一小时也看不完。也就是说,前面被抽到的人,纯纯是倒霉。
她之前看过这里的法案,但也只是粗略的看过。
此时此刻,几十万字的法案,成了一个一个催命的字符。依据墨菲定律,越背不到的人,抽到的概率怕是越大。
谁也不敢心存侥幸。
一时之间,静得只剩下屏幕滑动的声音,连小声背诵的声音都没有。
叮!
众人紧绷的神经,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根本还没有到一小时!
“十九号!”
被叫到人,面如死灰的走进了抽考室,再出来时,是被担架抬着的,脑袋像是被大铁锤砸过,白的,红的,犹如碎掉的西瓜。
他被扔进了再生液里,直至被修复好,重新回到了他原本待的位置。
那人,神色又惊又惧,脸色白得像死人。
然而,更恐怖的是,接连抽了三个号后,又抽到了他!
毫无意外,他再次被丢进了再生液。
他爬出来后,疯狂的大喊大叫,神智彻底被摧毁:“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求求你们,杀了我吧,给我个痛快!”
“杀了我!”
痛苦的哀嚎,席卷着人的耳膜,无声的让人更压抑了。
“你他妈的,闭嘴!”
他好不容易背下来的东西,都要被这窝窝囊囊的十九号吵没了。
“我艹!”
“居然抽注释,我真特妈服了!”
“你算什么,劳资被抽的是法案里编纂人的生平事迹,编纂人有一百多个!”
“三秒内没回答上来,脑袋上邦邦邦就是几锤,劳资天灵盖都飞了!”
“七号!”
她的心里咯噔一跳,掌心微微收紧。
一进入抽考室,浓重的血腥味让人想吐。而中间的那把固定椅上,甚至沾染着连皮带肉的头发,白花花的脑浆。
她强忍着恶心,直视着前方的教员。
“第五条法案。”
“本法所保障的权利,在全部法律体系中居于最高位阶。任何其他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司法解释、行政命令、司法裁判、合同约定或习惯规范,凡与本法相抵触者,自始无效……”
“第三百二十一条法案。”
“当任何法律、命令或行为明显且严重违反本法,且通过司法途径无法获得及时有效的救济时,公民拥有抵抗权。抵抗权的行使必须符合必要性、相称性与公开性原则,且不得作为实施暴力的借口……”
当她走出抽考室时,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了。
但她仍不敢大意,兴许还会被抽到。
直至夜晚降临,她回到了寝室,空虚的胃才后知后觉的感到了饥饿。送来的晚餐,是西红柿炒鸡蛋,她闭着眼机械的进食,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画面,越发清晰。
想吐,也得忍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所幸,寝室也有电子屏。
以免被动,她更喜欢主动出击。
电子屏里,里面的书籍齐全,军事类,政治类,历史类……应有尽有。
强撑着精神,看了一部分,她便开始休息。她得保证自己一定程度的睡眠,谁知道明天等待她的,又会是什么呢。
…………
“错了一个音符!”
唰,被砍断的手指,滚到了角落,被饥饿的鬣狗,一口吞进了肚子里。
“七号,出列!”
“你是废物吗?”
“弱者是没有资格在这里活下去的!”
白夜的靴底碾过她的脊椎,骨节发出细碎的咯吱声。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某种漫不经心的愉悦。
“这里可没有男人和女人之分,都是废物!”
话音未落,他的五指已探入她的后颈。他猛地一抽,整条脊骨应声而出,带着温热的血雾。
她瘫软下去,像被抽去支架的帐篷,皮肤皱缩成一团烂泥。眼球还睁着,却再无力气转动。
她看着那根骨头被白夜随手丢在一旁,在墙壁上弹了两下,发出空洞的、管风琴般的嗡鸣。
白夜直起身,用靴尖轻轻拨了拨她的脸,像拨开一块碍事的垃圾:“这只是一个小教训,好孩子,告诉我,下次你会赢吗?”
她垂下眼睫。
疼痛已经让她麻木。
只能赢。
这里只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