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快穿:黑月光奏响曲 > 第10章 不见回响
    晨光初醒,云絮被染作淡淡的玫红。此时,光线尚弱,穿过雾霭时便显出毛茸茸的质地,恰似雏鸟新生的羽绒。

    他的衣襟上只剩一个微不可见的血点,而城市的道路街角被清洗得很干净,任谁也不会想到昨晚发生了一场可怕的屠杀。

    想收藏他血肉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他好像又听到了很多和他同频的心跳。

    真是讨厌啊。

    一天的时间很短,这么多人怎么够分呢。

    每个黎明,只能活下来一个。

    突然,门被打开了。

    她站在门框里,整个人被勾勒出一圈清冷的光晕。光线斜切进玄关,将她的影子钉在地板上,细长得像一柄黑色的剑。

    她抬眸,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打开的不过是清晨被风叩响的窗。只是眉头轻轻一蹙,淡得几乎看不见。

    “来我家当门神?”

    她的声音比晨雾还要淡,裹着一层未醒的慵懒,却又带着清晰的刺。

    他站在光影交界处,喉结滚动了一下:“嗯。”

    “有病。”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像两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死寂的潭中。

    他看着她身后那片被窗帘滤过的,泛着柔光的客厅,声音干涩:“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话音未落,她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那瞬间的犹疑快得像错觉,却被他精准地捕捉。

    几乎同时,他过于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来自她身后洗手间深处的一声异响,像是拖鞋趿拉过地板的细微摩擦,又像是有人不经意碰了一下桌角,一件小东西被挪动了位置。

    那声音极其轻微,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熟稔,一种属于这个空间的、日常居住的痕迹。

    根本不是访客该有的动静!

    有什么人,正住在这里!

    这个念头如同淬了冰的钢针,自他天灵盖狠狠刺入,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他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肌肉僵硬得如同风干的石膏。

    鼓动着他一路奔来的所有炽热情绪,顷刻间灰飞烟灭。

    是谁?

    “不是要进来吗?”

    她的声音从面前传来,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模糊又刺耳。

    他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重新开始流动时冰碴摩擦的声响。

    “嗯。”

    脚步迈了进去,踩在她家温暖的毛毯上,却像踏在布满碎冰的河面,每一步都带着濒临碎裂的触感。

    客厅里弥漫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和他记忆里她常用的那种一模一样。然后,几乎就在他完全踏入这个空间的瞬间,侧面的洗手间咔哒一声轻响。

    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穿着和她身上那套一模一样的深蓝色丝质睡衣,柔软的布料勾勒出闲适居家的轮廓。那人手里拿着一只白色的吹风机,正低头摆弄着开关,微湿的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还在滴着水珠。

    “星,吹风机好像坏了,我怎么按都没有反应。”

    那人抬起头,声音带着刚洗漱后的松弛和一种亲昵的软糯。像一条滑腻的蛇,倏然钻入他的耳膜,直抵胃部,搅起一阵剧烈的生理性恶心。

    他认出了他。

    是她为了他,而选择放弃他的那个人。

    空气骤然凝固,只剩下那台坏掉的吹风机无声地悬在两人之间。

    “你好。”

    他笑了。

    笑容在他脸上绽开,像是极寒深渊里骤然开出的一株毒蕈,色泽秾丽逼人,却散发着致命的寒意。也仿佛一个坏掉的开关,失控地亮着红灯。

    嘴角勾起的弧度完美得近乎刻薄,唇色或许是因为用力抿过,显出一种过分鲜润的红,衬得他肤色愈发透白,如同上好的宣纸上洇开了一抹朱砂。

    一种不带温度、纯粹用于攻击和割裂的锋利美丽,犹如一件精致却淬了毒的瓷器,美得令人窒息,也冷得让人战栗。

    “你……你……好。”

    失了神的温以棠呆呆的看着他,像被操控的木偶。理智在撕扯他,明明他讨厌这个人,可此刻却疯狂想拥有他,撕碎他,独占他!

    “叶玄星,这么容易移情别恋的人,可要小心点。”

    江雾笑意盈盈的凑近她,身躯往她身后躲了躲:“你看他的眼神好可怕,像是要吃了我呢。”

    “何况,他这么快喜欢我,说明他更喜欢男人。是个滥情的同,真恶心啊。”

    她的眼风微不可察地侧过去,余光里,江雾那副模样尽收眼底。

    他哪里藏得住,那点心思几乎要化作实体从他身后冒出来。像一只终于偷吃到坚果的小松鼠,尾巴尖儿得意地翘了又翘,晃了又晃,每一根毛发都散发着压制不住的招摇。

    她索性将目光淡淡移开。

    懒得拆穿他。

    江雾自讨了个没趣,随即换了话题。

    “我想住你这里。”

    “不,你不想。”

    “我可以付钱。”

    “五千亿。”

    “?”

    五千亿,她去抢吧?

    “那他付钱了吗?”

    回应他的是沉默。他真有点儿破防了!

    究竟凭什么!

    “五千亿就五千亿,我给你打欠条。”

    哼,什么时候还清,那就不知道了。

    他押上他的一辈子。

    那就是永远。

    蓦地,他像是被什么无形却精准的冷箭骤然射穿心脏,整个人几不可察地一震,愣在了原地。

    所有的情绪,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片白茫茫的空洞。

    一个从未如此清晰、却又残酷到令人窒息的事实,如同冰水般劈头浇下。

    她的永远,能有多远呢?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描摹过她的眉眼,那此刻还鲜活动人的轮廓,会在岁月的刀锋下逐渐失去光泽。光滑的皮肤会爬上细密的纹路,如同年轮刻印时光。

    那乌黑的发丝会染上霜雪的颜色,变得稀疏而脆弱。她明亮的眼眸也许会渐渐浑浊,不再能如此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身影。

    她会呼吸,会微笑,会衰老。

    最终,她会停止呼吸,体温变冷,化作天地间的一抔黄土,消散在无可追回的时光里。

    她或许能得享常人渴求的长寿,安然活到一百岁,见证一个世纪的变迁。

    可是,然后呢?

    即便是一百年,对他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那不过是漫长生命里一段稍纵即逝的光景,一百年后,盛宴终散,烛火必熄。

    他依旧是他,被时光遗忘的囚徒。

    而她……

    她却绝无可能,再陪他走完第二个一百年。

    这个认知带着绝对的、碾碎一切的力量,轰然降临。

    他感觉自己的心,不是沉,而是直直地坠了下去。像是系着心的绳索被彻底斩断,向着无边无际的、冰冷黑暗的深渊跌落下去。

    没有尽头,永无尽头。

    连一丝回响都听不见。

    这一次,好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痛。那是一种连绝望都熄灭后的、万籁俱寂的死寂。

    “叶玄星。”

    她啃着凑数的面包,整理书包的动作慢了一分。

    猝不及防地,一道身影带着决绝的力道,如同脱膛的小炮弹,猛地撞入她的怀中。

    那冲击力极大,毫无收势。

    肩胛骨处传来一声细微的闷响。

    她抬眸。

    视野上方,是冷白色的吸顶灯。

    而此刻,这片生硬而疏离的天花板成为了他唯一的背景。

    一张脸悬在她的正上方,逆着晨光,看不清具体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紧绷的、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条,以及那双近在咫尺的,被水光彻底淹没的眼眸。

    一滴温热的液体,带着无法承受的重量和灼人的温度,直直坠落。精准地砸在她的眼尾,溅开细小的湿痕。

    紧接着,是第二滴。

    砸得她睫毛轻轻一颤,眼皮上传来清晰的、滚烫的触感,那温度几乎要烙进皮肤里。

    他垂下头,双手死死缠住她的腰身。

    “叶玄星,我好讨厌我自己。”

    “没有人会喜欢一个怪物。”

    连他自己也不喜欢。

    他想和她死在同一天。

    可怜的是,他没有选择的权利。

    滚烫的额头紧紧抵着她的脖颈,呼吸急促而灼人,每一缕都带着颤抖的决绝。那双曾馥郁肆意的眼眸此刻混沌一片,只余下浓稠得化不开的执念,几乎要将两人一同吞噬。

    “你吃掉我好吗?”

    声音低哑,如同梦呓,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认真。

    他冰凉的指尖划过她颈侧温热的脉搏,仿佛屠夫在丈量献祭的羔羊,却又充满了献祭者自我奉献的狂热。

    他抓起她冰冷的手,用力按在自己左胸之下。隔着一层皮肉和骨骼,那颗心脏正为她疯狂地、徒劳地跳动。像是困在笼中的野兽,急于挣脱束缚,奔赴一场毁灭的盛宴。

    “一定要先吃心脏。”

    他低喃,眼神涣散又专注,仿佛在传授某种神圣的秘仪。

    “这里是滚烫的……这里最烫……装满了你……把它吃下去,把我的名字和我的血肉一起嚼碎,咽下去。”

    他的声音渐渐染上一种迷醉的疯魔,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绮丽梦幻的场面。

    “让我的每一滴血都渗进你的血脉,让我的每一寸肉都长成你的骨骼,这样,也许……到了来生……”

    他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气音,滚烫的泪水再次砸落,混合着某种近乎癫狂的期盼。

    “我就能凭着这一点熟悉,顺着你的气息……找到你。”

    “这样,你就再也甩不掉我了。”

    “永远不能。”

    “上课要迟到了。”

    一句话,让客厅两个恍恍惚惚的人都回了神。

    温以棠戒备的离江雾更远了一些,掌心的吹风机插座被他捏得几乎变形。胃翻涌得厉害,他终是忍不住,跑到卫生间吐了出来。

    “叶玄星,你真是个好学生。”

    江雾都顾不上绝望的心情了,只想把眼前的人咬死。

    大不了,他每天在她的坟头自尽。

    一次,两次……

    总有那么一刻,他会在风中……与她死亡相拥。

    三人走出门,好巧不巧,电梯停运。沉默地往楼下走,仅仅几步,下方楼梯转角处的情景便让三人刹住了脚步。

    一道明黄色的警戒带,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横拉在楼梯口。像一个粗暴的句号,斩断了进入走廊的去路。

    而就在警戒线之后,三具人形的焦炭,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们被排列得异常整齐,近乎一种刻意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秩序。

    头颅朝着同一个方向,四肢僵直地伸展着,仿佛在生命最后的瞬间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强行熨平、固定。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焦糊味,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蛋白质烧焦后的恶臭,死死地堵在人的喉咙口。

    江雾悄无声息的握住她的手,指节强势的挤进她的指缝:“别看了,走。”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她耳廓响起,气息短促而灼热,不再是平日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而是绷成了一条紧到极致的弦。

    有一点儿强势,以及一丝被极力压抑的恐慌。

    “你这里不安全。”

    “去我家住。”

    不等她做出任何反应,他几乎是拖着她,就往楼下走。

    “这里的人很快都会搬走,我能用低价买下一栋楼,不搬。”

    她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江雾的手指关节都发出了细微的错位声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是一种彻底抽离的、近乎冰冷的漠然。

    江雾盯着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齿缝间磨出她的全名,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叶玄星,你是要钱不要命吗?”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他就知道又被她逼到了失控的边缘。

    很好,他又被气笑了。

    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一股荒谬又暴怒的火直冲天灵盖。

    根本不用费脑子想,这栋楼里明显藏着一个以虐杀为乐的变态疯子。那三具排列整齐的焦尸就是最血腥的名片,她难道以为那是商场里摆弄整齐的模特吗?

    她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这个念头像一只冰冷的鬼手,猛地攥紧了他的心脏,挤压出难以呼吸的恐慌。他知道她身手好,寻常三五个人近不了身。

    可那是正常人之间的较量!

    对方是个能制造出那种地狱场面的连环杀人犯!是毫无人性、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你知不知道……”他猛地逼近一步,指尖儿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磨出来:“有人趴在你门上监视过你!”

    “如果那个人,就是楼下那个杀人犯呢?”

    “他一定也盯上你了!”

    而他,绝不能失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