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快穿:黑月光奏响曲 > 第9章 活下来
    鼓胀的空气里,隐约飘荡着各种香气混杂的诱惑,如一只无形的手,轻轻牵动着鼻尖。食物层层叠叠,在明亮的灯光下闪着油润的光泽。

    “您好,几位?”

    “三个三个。”

    “我们这边是六十六一人,您看方便怎么支付呢。”

    “我们这儿有券可以用吗?”

    “当然可以,里面前台核销。”

    许知熙有些走神,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金属扣环。

    他俨然没有想到她们会来吃自助,这鼎沸的人声,摩肩接踵的食客,需要自己动手取餐的嘈杂流程,好像一点儿也不符合他对她的认知。

    她的手里端着一杯清水,澄澈的液体映着顶灯,流露出与生俱来的距离感。姿态完美无瑕,在这饕餮的洪流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像一幅误入喧嚣派画展的古典静物。

    莫名让人觉得,有点触手可及。

    心,无声无息的痒了一下。

    “这个肉嫩,好吃。”

    “先吃贵的,咱一定要吃回本。”

    “不过说真的,每次吃自助都可怜我自己只有一个小小的胃配不上我大大的野心。”

    “感觉这里的菜品有点少,可能也是新开业的原因。”

    “小学霸,过两天去我家吃饭吧,我爸那手艺可是祖传的,味道杠杠的!”

    “你有几分真传?”

    “我嘛,哈哈……三分,不能再多了。”

    “那也很厉害了。”

    尹柚柚一呆,确定小学霸不是在开玩笑。难不成,小学霸是个厨房杀手?她假装害羞的捧了捧脸,抑制不住的上扬起唇角:“也就一般般厉害吧。”

    “对了,许知熙,你大学去外地还是留在本地啊?”

    “本地。”

    “哦。”

    在她尹侦探的意料之中,毕竟,许知熙生病的爷爷,重病的妈,都需要他的照料。

    唉。

    人各有命啊。

    “小学霸你想好了吗?”

    “出国。”

    闻言,尹柚柚感觉空气都凝固了一瞬。坐在对面的许知熙微微低着头,手背的青筋依稀可见。

    在人生重要的节点,更能看出命运的残酷。

    在学校里,大家用着同样的课本,同样的课桌,穿着同样的校服,好像都一样。可走出校园,有些人,连影子都触不可及。

    大地和天空虽然相得益彰,却也一个是地,一个是天。

    许知熙好像喜欢小学霸呢。

    “好饱。”

    “回家啦。”

    “小学霸再见。”

    “再见。”

    吃完自助,静音的手机赫然已经躺着十多条未读的消息,全是江雾发过来的。

    ——你收了钱怎么不办事?

    ——今天的课还没补,你的契约精神呢?

    ——叶玄星,叶玄星!

    ——你太可恶了!

    ——我在家等你。

    ——你不过来,我就去找你。

    ——你也不想我给你添麻烦吧。

    ——喂,你吃饭了吗?

    ——我有点饿,一起吃?

    ——我会做那道题了,厉害吧。

    ——我可一点都不笨。

    ——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你睡了吗?

    冰冷的客厅里,江雾恹恹的趴在沙发上,一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天色更是浓稠得像墨,他发的消息仍旧石沉大海。

    长时间盯着手机屏幕的眼睛有点涩,泛出了点点水花,他揉了揉眼睛,馥郁绝艳的脸庞像一朵颓败至极的残花。

    他猛然起身,外套被他一把抓起,布料在空气中猎猎作响。帽子扣上头顶时,几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山不来见他,他便去见山。

    既然她沉默如巨石,那他便是那道能劈开山峦的闪电。

    他拧开门把,迈步欲出的那个瞬间,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眼睛里。那人静立在门外,一身清冷如冬夜初雪,带着微凉的寒意扑面而来。

    像一场无声的雨,顷刻间裹住了他灼热的冲动,缠绕着他几近沸腾的理智,仿佛要将滚烫的钢铁猝然浸入冷水之中。

    他脚步刹在原地,呼吸微微一滞。

    他好像听见了心脏跳出胸膛的声音。

    比声音还先出现的是他那没出息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唇角。

    咸咸的。

    “我可以进去了吗?”

    “……嗯。”

    他好像有些失态了。

    连忙跑进洗手间,砰地一声带上了门。他拧开铜质的水龙头,任凭冷水哗哗地涌出,双手掬起一捧就往脸上扑。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滚落,沾湿了衣领,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他抬起头,望向镜中的自己。

    那张脸依旧年轻得令人窒息,没有皱纹爬上眼角,没有风霜染白鬓发,时间的刻刀仿佛在此处失了效。皮肤光滑如初,眉眼清晰如画,像是被封印在琥珀中的昆虫,完美,却毫无生机。

    容颜永驻,未经一丝风霜,宛如潘多拉魔盒里那最诱人的诅咒。

    美丽,却永不衰老。

    耀眼,却永不真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是一个怪物。

    走出洗手间,她在安静的看书,颇有几分岁月静好的味道。

    “吃饭吗?”

    “我吃过了。”

    “那你等我十分钟。”

    明明色泽诱人的饭菜,此刻却没了一丝胃口。

    匆匆吃完,他就坐到了她的身边。黑色的钢笔在她的手中书写下一个个晦涩难懂的符号,他突然有点嫉妒那支钢笔了。

    “为什么我的笔就解不出这道题?你能把你的这支笔借给我吗?”

    他的食指试探性的勾住了钢笔,力度微微往他这边倾斜。

    “你确定是笔的问题?”

    这人,居然不怀疑自己的智商。

    也挺自信的。

    “你这是学霸的笔,当然不一样了。”

    “你是小学霸嘛。”

    尹柚柚那个聒噪的女人,凭什么能这么叫她?

    “给你,把这道题解出来。”

    江雾扫了一眼题目,两眼一发黑,脑子嗡嗡的。

    手中的钢笔,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只是,学霸的笔到了他的手中,却不能把他变成学霸。

    “我先去拿个外卖。”

    他要用手机偷偷搜答案。

    他走出房间,在黑暗中隐藏许久的人冷冷的看着他。

    一模一样的容颜,神情却大相径庭。

    “不自量力的蠢货。”

    银白的利刃闪过一道寒光,毫不犹豫地划破了那截脆弱的脖颈。那一瞬间快得几乎令人恍惚,仿佛只是错觉。

    而他,像一只被骤然折断翅膀的蝴蝶,美丽而濒死。所有的生气迅速从那具躯体中抽离,只余下一种近乎凄艳的脆弱。他缓缓倒下,姿态轻得如同飘零的落叶。

    先前紧握在他手中的钢笔脱力滑落,咔哒一声滚进昏暗的角落,静止不动。笔尖还残留着未干的墨迹,犹如无法诉尽的遗言。

    与此同时,某种更为无形却也更为温暖的东西,大约是她的温度,也正从他迅速冷却的感知里彻底抽离、消散,再也抓不住分毫。

    好不甘心啊。

    明明他们是同一个人。

    却也像不同的人。

    他开始嫉妒和讨厌他们的存在。

    脚步声传来,她微微抬头,他这外卖拿得有点久。

    不过,她是按时下班。

    “这道题我会了。”

    “换一个思路解一遍。”

    “嗯。”

    (宿主,这个江雾聪明多了,他融合的记忆也是最多的。害,他刚刚出门就干掉了一个自己,尸体还在浴缸里泡着呢。)

    “我该走了,明天讲新内容,提前预习。”

    “好。”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目送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一丝笑意极其缓慢地爬上了他的嘴角,最终凝固成一个极其怪异的笑容。没有丝毫温度,不像蜘蛛网般拥有精细的纹路,却更像一张无形而粘稠的网。

    仿佛在暗处编织了许久,带着某种耐心而残忍的期待。这笑意并未抵达他的眼底,反而让他整张脸呈现出一种割裂的、令人悚然的平静。

    一股阴冷的寒气无声地弥漫开来,瘆人得让空气都似乎停止了流动。

    没有人愿意让步。

    没有人愿意退出。

    不想成为怪物。

    那就成为唯一的怪物。

    血色的月,以一种近乎亵渎的姿态,攀上都市钢铁丛林的天际线。

    它不像往常那般清冷皎洁,而是泛着浓稠、不祥的暗红,如同天幕上一道尚未凝结的陈旧血痂,将诡谲的光芒泼洒下来。

    在这非人光线的浸染下,摩天大楼冰冷的玻璃幕墙反射出暗沉的红晕,仿佛无数巨大淌血的伤口。而它们投下的阴影也因此变得愈发深邃,如同拥有了实质的重量,沉沉地压了下来。

    街灯的光芒被压缩成一小圈徒劳的昏黄,仿佛随时会被那无处不在的暗影掐灭。

    一种前所未有的寂静与压力正在蔓延,这座城市的心脏,似乎也在那轮血月的注视下,漏跳了一拍。

    蜂拥而出的江雾,像蝗虫入境。

    屠杀。

    无止境的屠杀。

    无论是哪一个江雾,都只想成为唯一还活着到明天黎明的江雾。

    活着,明天能看见她的江雾。

    “是我最先看见她的,你们才应该去死!”

    “那又怎么样呢,我吻过她,我们才是最亲近的。”

    她的气息,似乎还萦绕在他的鼻尖,勾缠着他的心脏。

    他会活下来的。

    成为每一个夜晚,唯一活下来的胜利者。

    此时,喧嚣的角落,一处酸臭腐烂的垃圾堆像被世界遗忘。蝇虫嗡嗡盘旋,而谁也没有注意到,一旁墨绿色的硕大垃圾桶里,藏着一个人。

    那是江雾。

    他整个人蜷缩在桶壁内,废弃的纸壳和腐烂的果皮几乎将他掩埋。头顶一片不知何处掉落的烂菜叶,湿漉漉地贴在他的黑发上。

    他尽可能地将自己缩得更小,更隐蔽。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狭小的空间里亮得惊人。透过垃圾桶盖的一道缝隙,死死地盯向外面的世界。

    昏暗的小道,正交织成一片地狱般的奏鸣曲。而那双眼底,倒映着的正是这彻底失控的局面。他屏着呼吸,连眼睫都不敢轻易颤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心里一直默默念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大不了,他不捡她丢的垃圾了。

    他可一点儿错也没犯。

    他捡垃圾挣的钱,还没给她买礼物呢。

    呜呜,他不想死。

    他要去她家垃圾桶里待着。

    那里最安全了。

    他悄悄挪走,应该不会被他们发现吧。

    “啧,还有一个漏网之鱼。”

    一声极寒彻骨、毫无情绪起伏的声线,毫无征兆地在他的耳廓炸开。那声音如同淬了冰的细针,狠狠刺入他的鼓膜,惊得他浑身一僵,从头皮到脊椎窜过一阵剧烈的麻意。

    他几乎是本能地战栗起来,颈后的寒毛根根倒竖。

    视线慌乱地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诡异而浓郁的血色。

    那是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刀,正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把玩着。刀身仿佛由凝固的血液铸成,折射着幽暗的光泽,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一张足以令人呼吸骤停的脸,肌肤胜雪,红唇似火。眼睛含着慵懒又危险的笑意,眼波流转间带着能勾魂摄魄的魔力。美得惊心动魄,却也非人般妖异

    这极致的美艳与他手中那柄血刃形成了一种令人胆寒的协调。

    他不管不顾的撒腿就跑。

    活下来。

    他要活下来。

    哪怕他能再生。

    哪怕,他不会遗忘关于她的记忆。

    哪怕,他们就是他。

    他们就是自己,一个名为江雾的自己。

    夜晚,沉寂得令人窒息。

    无数个江雾,穿着不同的衣裳,带着同样执拗的神情,倒在了那条通往她家的、似乎永远也走不完的路上。

    这条路,他曾在晨光熹微中奔跑而过,也曾于暮色四合时踽踽独行。而此刻,它被无数个“他”的躯体所截断、所覆盖。

    他们的血从各式各样的伤口里汩汩涌出,温热了冰冷的路面,继而汇聚、蜿蜒、干涸,将大地,将草叶,彻底浸染成一种触目惊心的、广袤的暗红。

    此时,没有一个“他”抵达路的尽头。

    那座她所在的房子,在视线的远方,安静地矗立着,仿佛一个永远无法触及的彼岸。

    近了。

    很近了。

    越来越近了。

    站在楼下的他。

    被拖出电梯的他。

    一层、二层、三层……

    九层!

    停留在门口的他,还未敲响房门,便被捅穿了心脏。

    天色泛白。

    他拂掉脸颊的血迹,痴痴一笑,他好像活下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