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杀的我族神魔？！”
九婴的怒喝震动妖族南海。
九颗异首同时抬起，十八只眼睛死死锁定蛮族队伍中的黑袍神魔。
他是蛮族神魔，苍幽王。
是蛮族少有的暗道强者，有三四千道的暗道道痕。
此人声名不显。
连妖族、龙族这类与蛮族打过多年交道的强族，都不知道蛮族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位强者。
然而强者需要资源供养，对方能成长到这般实力，显然也有丰富资源可用。
那么显然，他就是蛮族暗地里养着的一把刀！
专门负责明面上不方便之事！
那么......
就和曾经暗杀掉妖族神魔的那位暗杀者，对上了！
金尊心中暗道一声：“苦也！”
正如九婴所想那样，苍幽王的确是专门负责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务的角色。
之前人妖大战，苍幽王也的确掺和了一把——妖族死了三名神魔，其中一人就是苍幽王所刺杀！
正常这种行为几乎不会被揭穿，毕竟苍幽王每次完成任务之后，不仅仅会清理自身痕迹，还会立刻返回蛮族族地闭关百年，外人连见都见不到，更别说发现真凶其实是蛮族这件事了。
所以他隐蔽的很好，都修成三四千道级别，外人却依然鲜有人知。
然而这是正常情况，可现在根本不正常。
长生天阙的诱惑实在太大！
一座能够定量产出神魔资源、积攒气运，还能扶持武者成为气运之子，甚至能辅助对方踏入神魔层次的秘境，足以让所有势力心动。
再加上蛮拓罗的蛮皇金令。
苍幽王难得外出一次，主动从蛮族腹地跑出来追杀方烨。
随后，太虚渡界藤把方烨传到东海。
苍幽王也随着其他蛮族，顺着空间轨迹追入龙族战场。
龙蛮两族一边打，一边追击方烨到妖族边界，苍幽王自然也是如此。
九婴却偏偏在此刻从冥族战场回来，怀里还揣着白泽之角。
所有巧合叠在一起。
苍幽王居然撞到了妖族主事人面前！
“九婴道友。”金尊硬着头皮向前一步：“只凭一件神兵，便认定我族苍幽王杀了你族神魔，未免太过草率。”
九婴九首一同转向他：“白泽之角已经给出结果。”
“苍幽王身上的气息，与暗杀现场的残留完全一致！”
“你还要狡辩吗？”
金尊强行道：“气息可以伪造。”
“诸族都有模拟他人气息的手段，人族那位无相王更是其中高手。谁能保证，这不是人族栽赃？”
九婴冷冷看着金尊。
“白泽之角来自我族白泽。”
“哪怕人族无相王亲至，若无姜晏的智道干扰，也无法轻易骗过它的验证......更别说还要骗过对方，让其冤枉你蛮族......”
“想狡辩，也说点现实的啊！”
“金尊！”
九婴眼中杀意越来越重：“你如此急着替苍幽王解释，莫非这场暗杀与你也有关系？”
金尊脸色一冷：“九婴，莫要血口喷人！”
“那便让开。”
九婴九首低垂。
九张巨口同时锁定苍幽王。
“我可以先不杀他，只搜他的魂。”
“若他与暗杀无关，我可以向蛮族赔礼。”
“但若他确实出手……”
九婴声音陡然变得森冷。
“今日，谁也保不住他！”
金尊自然不可能答应。
搜魂对于神魔而言，几乎等于把自身所有秘密交给敌人。
苍幽王又负责蛮族脏事。
他记忆中不知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即使妖族神魔被杀之事与他无关，蛮族也不可能让九婴搜魂！
更何况，这事本来就是苍幽王干的！
他根本不冤枉！
“搜魂绝无可能。”
金尊九柄弯刀向前一横，道：“苍幽王乃我蛮族神魔，轮不到妖族审问。”
“我们可以内部自查，等我族内查清，自会给你一个答复。”
九婴闻言，怒极反笑。
“然后让你们把苍幽王藏回蛮族腹地，再给我一个查无此事的答案？”
妖族虽然没有成熟的智道神魔，却也没蠢到这个地步。
金尊本想再说些什么。
旁边的敖苍却眼神一转，忽然咧嘴开口：“金尊。”
“白泽之角已经给出结果，你们蛮族还想抵赖？”
金尊脸色一黑。
“敖苍，这与你龙族无关！”
“本来无关。”
敖苍淡淡道：“可龙、妖、蛮、冥四族如今正在联手。若蛮族能在背后暗杀妖族神魔，谁能保证你们没有暗杀龙族，背叛盟约？”
“这件事，我龙族也需要一个解释。”
他说得大义凛然。
不过所有人都明白——敖苍只是想借此发难，让妖族拖住蛮族，自己好趁机去抓方烨！
敖苍继续挑拨道：“况且众所周知，蛮族与妖族向来有利益冲突。”
“蛮族主修血道、奴道。而奴道从来都是蛮族战争体系中，极其重要的一环。”
“可大家别忘了，你们奴役的那些异兽，本质是什么？”
金尊牙齿紧咬，没有开口。
敖苍却直接替他给出答案。
“是妖！”
“众所周知，异兽、妖兽本为一体，只是异兽灵智低下，没有血脉传承，无法完整修行，所以才被称作异兽。”
“若有人替异兽开启灵智，传授功法，它们就是妖族。”
“反过来，若毁掉某一支妖族传承，屠杀族内掌握知识的强者，再让后辈失去功法与语言……”
敖苍目光扫过蛮族队伍：“几代之后，一支妖族便会退化成异兽。”
“这可是蛮族最合适的奴兽啊！”
是的！
蛮族和妖族，有原则性冲突！
实际上十大强族之间的冲突一直不少，比如灵族就和盛产令兵器器灵沉睡的寂魂幽莲的冥族，无比敌视，有根本性的冲突。
若非人皇崛起，把所有种族揍趴下，吸引了最大的仇恨......
他们彼此之间都会打起来！
鹰绝等妖族神魔闻言，神色骤变。
九婴的十八只眼睛也在这一刻变得冰冷无比。
因人皇存在，所以蛮妖矛盾的历史，有些久远。
在场的妖族神魔都少有亲身经历过这等事情，只是记在史书之中。
但被敖苍提醒后，妖族众人也想起了当初的妖蛮矛盾，想起了史书记载中爆发的蛮妖战争。
金尊沉着脸，却没有反驳。
因为敖苍没有说错，这就是蛮族出手的根本原因——五千年过去，人族已经愈发势微，蛮族自然要多做准备，自然将目光放在其他异族身上。
只是这种事情，暗中可以随便出手。
但摆在明面不行啊！
“所以你们蛮族，是这样想的吗？”
九婴声音极低。
九首周围的毒、火、雷、冰、魂道力量却在疯狂攀升。
“金尊。”
九婴缓缓升到高空。
声音不大，却无比决然。
“此等仇恨，比人族更甚！”
别看方烨杀了不少妖族、蛮族、龙族的神魔。
但大家本身就是明面上的敌人，本就为敌，相互杀戮非常正常。
敌视是有的，但‘恨’却不至于。
而‘盟友’造成的杀戮虽少，却是阴险的算计。
来自背后的刀，永远比正面的敌人更招恨！
况且当下蛮族的小动作已经暴露，九婴若不让蛮族付出代价，其他种族只会觉得妖族软弱可欺！
到时他族定会变本加厉的对妖族耍手段！
所以这一战不能退！
哪怕放弃对人族的战争，向人族求和，也必须要让蛮族付出足够多的代价！
九婴九颗异首同时张口。
九道神通在口中凝聚。
剧毒化作一片腐蚀大道的黑雾。
烈火凝成赤红太阳。
寒冰将空间冻结。
雷霆撕开云层。
魂道尖啸则直接落向苍幽王神魂。
“苍幽王！”
“拿命来！”
轰！
九道神通同时爆发。
苍幽王动作果断，身影瞬间化作黑暗，分裂出数万道虚影，朝不同方向逃窜。
他擅长暗杀，也擅长逃命。
可白泽之角不愧是以顶级神魔白泽尸骸打造的神兵，直接锁定了他的本源。
无论虚影有多少，角尖始终指向真正的苍幽王。
九婴杀招追着白光轰落。
苍幽王身前数十层暗道屏障接连破碎。
就在九道力量即将贯穿他肉身时，九柄黄金弯刀横空斩来。
金色刀轮交织成一片圆盘，挡在苍幽王面前。
九婴杀招落下。
轰隆！
金尊双臂震动，九柄弯刀同时倒飞。
其中两柄刀身上出现细小裂痕。
金尊也被冲击逼退百丈。
九婴盯着他，眼神满是杀气：“你要保他？”
“苍幽王是我蛮族神魔。”金尊叹了口气：“就算他真做了什么，也该由我蛮族处置。”
他也有无法退让的理由。
“好一个由蛮族处置！”九婴怒极反笑：“今日你们若不交人，我妖族将与尔等不死不休！”
近乎彻底宣战的话语。
可在场神魔都理解九婴如此行动的原因——连蛮族自己都明白，现在已经不是九婴可以退让的事情了。
“哎。”
金尊叹了一口气。
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迎上暴怒的九婴。
然后赶紧催动信道手段，联系蛮拓罗。
“蛮拓罗，出事了......”
……
北原主战场。
蛮拓罗收到传讯时，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知道苍幽王做过什么。
甚至那场暗杀，便是他专门安排的——为了给妖族添些麻烦，方便人族被打压下去后，蛮族占据对妖族的有利势态！
只是蛮拓罗没想到，妖族会在这个时候找到证据......
苍幽王隐藏多年，从未暴露。
若非种种机缘巧合，他怎么会直接暴露在九婴面前？
还是携带了白泽之角的九婴？
时间、地点、人物，全挤在了一起。
“怎么运气这么差.......等等，又是运道影响？”
蛮拓罗眼角直抽。
这就是当初蛮皇被人皇不惜代价弄死的原因......
这一流派实在BUG！
而对面，姜晏同样收到了人族传讯。
“运气真好！这就是气运之子在我方的感受吗？”
姜晏长舒了一口气。
妖族显然已经没有心思再找人族的麻烦了。
而蛮族为了对付妖族，显然也不可能再分心对付人族——甚至他们此刻连方烨都没精力去追了！
一切只是一个偶然！
“当初无相王告诉我，说除了他动手的人还有一人......没想到居然是蛮族中人。”姜晏心中暗道：“幸好我早早对无相王施加手段，不然估计早就被白泽之角勘破了！”
“得感谢白泽被妖皇所杀，不然单凭我种下的智道手段，都未必挡得住。”
“同时也得感谢蛮族老铁，现在这锅全扣在你们头上了......”
妖族已经把注意力转向蛮族，无相王的存在，已经无人关心。
两族对立，四族联盟也会从内部裂开。
人族此刻，压力顿消！
蛮拓罗也已经没有心思继续留在北原。
他一边命令凡间军队后退，一边令神魔聚集。
看了看姜晏，确定对方没有追击的意思。
蛮拓罗直接撕开虚空。
带着蛮族神魔们，直奔妖族领地。
……
当蛮拓罗抵达时，妖蛮双方已经彻底打成一团。
九婴在发现苍幽王以后，立刻向种族内的其他妖族神魔传讯。
同时还有本就在战场的鹰绝，和随着九婴一并来此的吞山王、计蒙等妖族强者。
不过蛮族一方，人数更多。
他们为了追杀方烨，早已调集整个蛮族的空闲神魔。
哪怕方烨路上杀了不少，剩余数量依旧远胜九婴临时召集的妖族强者。
双方杀招在海天之间不断碰撞。
毒雾覆盖万里。
蛮族血道武技则化作一头头血色巨兽，撕咬扑杀。
双方大打出手，而人龙两族见此也让出战场。
龙族将碍手碍脚的蛮族甩开后，便继续追杀方烨，打算趁机将方烨拿下，夺得长生天阙。
人族神魔则去拦截龙族——虽然人族神魔数量更少，但血翼老祖也呼叫了南方战线主事人的烽仙道主。
反正此刻妖、蛮爆发战斗，已经不可能来骚扰人族了......
事实也是如此。
蛮拓罗也已经没有精力去管方烨了。
他本想安抚妖族怒火，但刚走出空间裂缝，便看到九婴一颗蛇首咬住一名蛮族神魔。
那名蛮族神魔的护体血光已经破碎。
蛇口内剧毒、火焰与雷霆同时爆发。
“住手！”
蛮拓罗不得不直接出手。
隔空一拳轰出。
九婴蛇首与拳印碰撞。
轰！
那名蛮族神魔被冲击甩飞。
九婴同样向后退去，九颗异首同时发出愤怒嘶鸣。
蛮拓罗落在蛮族队伍前方。
“九婴，够了！”
“有何事情，可以由两族坐下商谈。”
“你无故杀我蛮族神魔，是想与蛮族开战吗？”
九婴看着他，几乎被气笑：“无故？”
“苍幽王暗杀我族神魔，白泽之角已经给出证据。”
“尔等却公然保护凶手。”
“如今你蛮拓罗又带人阻我杀敌。”
“你还问妖族是否想开战？”
九婴九颗异首低垂，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蛮拓罗沉声道：“苍幽王之事尚未查清。”
“我可以带苍幽王回族调查。”
“若他真擅自对妖族神魔出手，蛮族自会严惩......”
蛮拓罗给出的说法，也和金尊无异。
因为他也只能这么说。
毕竟无论如何，他也不能交出自家族人。
甚至都不能承诺会自己杀死苍幽王，将尸体送出——十大种族也是有面子的，哪怕自己理亏，也不能低他人一头啊？
九婴闻言，却是更加暴怒。
好一个‘严惩’！
是‘罚酒三杯，下不为例’吗？
然而当下情况，却是蛮族占优——蛮族本身就有大量神魔聚集，蛮拓罗又带来了新的援军。
而妖族的神魔，却因妖皇并未下放权利，赐予类似‘蛮皇金令’之类的信道之物，故而九婴地位不足，难以调集足够多的人手。
明明是蛮族理亏，但现实却是妖族被蛮族压着打！
这本就让九婴愤怒至极。
蛮拓罗的话语，更是压断了九婴绷紧的最后一根弦！
“蛮拓罗。”九婴忽然低沉开口：“你以为蛮族势大，我妖族便无人能治你？”
蛮拓罗看着九婴的动作，心中忽然升起强烈不安。
“你想做什么？”
九婴没有回答。
他的其中一颗人首张开嘴巴。
一枚赤红色妖骨从口中飞出。
妖骨只有半个手掌大小，表面刻着一轮黑色大日。
大日中央，则是一只缓缓睁开的金色鸟瞳。
蛮拓罗瞳孔骤缩。
周围妖族、蛮族，乃至更远处的龙族神魔，全都看向那枚妖骨。
那是......
——妖皇信物！
九婴一口咬碎信物。
咔嚓！
赤红妖骨化作大片金光。
一股超越顶级神魔的恐怖气息，从碎裂信物中缓缓复苏。
“蛮族有什么话，去和我族妖皇陛下说吧！”
九婴眼中满是愤恨。
他，终于呼唤了妖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