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附近做吃食生意的摊贩都找来了。
他们几个人站在沈家院门外,没急着往里闯,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为首那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围裙,手里攥着一把剔骨刀,刀口朝下,没有对着人,可那架势一看就知道是来找事。
林三妹看到后第一时间就把沈穗穗喊出来,满脸都是担心。
沈穗穗也没敢第一时间上前,和他们隔了一段距离, 这才开口问。
“你们来这边是什么目的。”
“沈姑娘,我们今天来,不是来找麻烦的。”
拿刀的剔骨刀往腰带上一别,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开口的声音带着一阵闷:“我们几个都是在这镇上卖吃食的。我做肉汤,他在街口卖肉饼,那边那个推车的是卖骨头粥的。”
“做的就是那些干苦力的人的生意。一碗汤里搁点肉沫子,配几个饼子,他们吃饱了才有力气上工。”
“我们的东西不便宜,可也不算贵,一碗汤配两个饼也就十文钱。”
“苦力们一天赚个几十文,吃得起,我们也赚个辛苦钱。”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几个人,又把目光收回来,“可你这边一开始送汤,我们的生意就差了。一开始我们也没打算来找你。”
“你大伯腿好了,是喜事,你高兴送几天,我们也能忍。”
“本以为肉价那么贵,你送不了多久的,我们想等等就过去了。”
沈穗穗越听越心虚,她已经猜到了对面之后要说什么了。
他顿了顿,语气比方才重了几分。
“可你一连送了四天,一天比一天肉多。”
“我们那几个老主顾,这几天都往你这边跑了。”
“他们说你这儿远,可吃饱了浑身有劲,不用再花钱去买我们那些清汤寡水的东西了。”
“我们几个合计了一下,实在撑不住了,这才来找你要个说法。”
沈穗穗听完,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人的肚子就那么大,在别处吃饱了,自然不会再花钱去买别的。
她在心里头数了数,自己也送了好几天了,再送下去确实影响别人生计。
她看了一眼灶房里那只已经快见底的箱子,开口的时候语气放得平实:“这事是我没想周全。之前大伯腿好了。”
“我一高兴,就想多送几天。没考虑到你们的生意,是我疏忽了。”
若是沈穗穗找个借口什么的,摊贩们还会不开心的。
但沈穗穗干干脆脆的认下来。
那几个摊贩听她这么说,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些,有人甚至点了点头。
他们本来觉得沈穗穗是故意用免费的东西抢生意,可看她这副态度,又觉得她说的应该是实话。
沈家铺子的生意本来就不差,没必要跟他们这些小摊小贩争这点苦力生意。
她大概就是一时高兴,没想那么多。
有人看了一眼身后那几间铺子,又看了看沈穗穗,低声嘀咕了一句:“沈家大伯倒是好命,有这么个孝顺的晚辈。”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附和了两句。这话没有刻意压低,沈穗穗也听见了。
孝顺是有的,但主要是免费的东西,自己送出去也不心疼。
而且沈穗穗想到自己运走的那一堆猪肉。
有一种自己在悄咪咪把别人家的宝贝偷出去送给洽谈人。
那几个人得了她的准话,便三三两两地散了。
最后只有一个人没有走。那人一直站在人群后面,没怎么说话,等别人都走了,他才往前迈了一步。
沈穗穗打量了他一眼,心里头先紧了一下——这人比方才那几个都壮,肩膀宽,胳膊粗。
最主要的是腰间的那一把杀猪刀。
他站到沈穗穗面前,才开口说了一句:“沈姑娘,我姓朱,镇上最大的那家猪肉铺是我开的。”
沈穗穗听着这个自我介绍,猪肉铺?
虽然不清楚最近林三妹是去哪里买的猪肉,但应该不包括面前的这位。
毕竟自己这大金主,看到自己应该都会笑的很开心的吧。
猪肉这东西不好保存,本来或多或少都会有剩余,沈穗穗可是全包。
要不是担心自己连分解环节都不要会有点奇怪。
沈穗穗甚至打算整头猪丢回现代.
那一群做研究的不就是需要完整的样本吗?
朱老板见沈穗穗没有接茬,只能自己开口:“我方才一直没说话。他们几个来要说法,我不拦着,可我跟他们不是一路的。我就是想问问——你那些肉,是从哪儿来的?”
沈穗穗的脊背不自觉地绷紧了一些。
她确实有订货,甚至还找了好几家。
确实借着送汤的名义,从外头买了不少肉回来做掩护,可若是有心人去算,那绝对是对不上数量的。
预制菜是预制菜,但里面的肉不少的。
更别说很多部分,根本就不可能用来做骨头汤。
“都是我从外面买的。”
朱老板看了一眼沈穗穗,知道得把话说明白的。
“沈姑娘,你可能不太清楚。商人虽然地位不高,可我们也是有码头的。”
“你刚来镇上,不懂规矩。”
“这镇上的肉食生意,多少年来都是按区域划分的,各有各的地盘。你直接越过我们去找别人拿货,坏了规矩。”
沈穗穗听完,安心了,看来来找自己不是因为看出自己买的肉的数量不对,是单纯的因为利益。
因为利益那就是小事。
不过她也觉得奇怪,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
“朱老板今日来,是县令那边让你来的?”
朱老板摇了摇头:“县令管不了商会。商会的事,地方官一般不过问。”
沈穗穗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这人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很足,像是真不知道县令背后站着的是摄政王。
不过她自己都已经把人得罪彻底了,也不在意。
“那朱老板今日来,是想做什么?”
朱老板咳了一声,像是要把那层敲打的意思再递一遍:“我本来是想提醒你一句。你出手大方,手下人买肉若是从我们手上买,大家都方便。”
“可你要是越过了行会,从外面拿货,那就是不给我们面子了。”
沈穗穗想了想说了一石破天惊的话:“多少钱可以买到这个区域的卖东西的权利?”
朱老板:“你说什么?”
朱老板真觉得是自己看错了。
沈穗穗很给面子的再说了一边:“多少钱可以买下来?”
朱老板确定了,自己没有听错,但语气里不由带着一层试探:“一年……一百两黄金。”
这价钱他报得不算实,沈穗穗若是嫌贵,他还能往下让一让。
结果还没有构思好脑中的话,就听见沈穗穗低声说了一句:“这么低。”
朱老板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沈穗穗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他从来没在任何商人脸上见过的认真:“我先付一部分可以吗?”
朱老板张了张嘴,又合上。他看着面前这个瘦瘦小小的姑娘。
不知道该说她年轻气盛还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一百两黄金买一个区域的肉食销售权,放在整个镇上都是头一遭。
她倒好,还嫌便宜,别以为他没听到,沈穗穗绝对是想全部拿出来。
但是为了不惹人眼才说分开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