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补丁布衫的老汉摇了摇头,对旁边的人低声说了一句“没指望了”,转身就要走。
跟他一起往巷口走的还有两三个人,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
林三妹看着那几个人的背影,只觉得莫名其妙。
自己说什么了吗?
为什么一个个的直接走。
“你们等一下!”
那几个人回过头来。
那个穿补丁布衫的老汉停下脚步:“你喊我们做什么?左右我们也买不起。”
林三妹歪了歪脑袋:“买不买得起有关系,这汤是免费的?”
巷口那几个人同时停住了。
走在最前面的老汉更是张大了嘴。
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他觉得自己需要再问问。
身边的年轻汉子直接的多,问道:“你说什么?”
林三妹又重复了一遍:“免费。沈家大伯腿好了,穗穗姐高兴,请大家的。”
门口那些原本已经转身的人慢慢转了回来,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将信将疑再到一种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才合适的茫然。
有人小声问了一句:“真的?”
林三妹已经从灶房里搬出了一摞碗,搁在锅边。
林三妹:“假的。”
巷口那几个刚转回来的人脸上的表情又僵住了,有人干脆转身就要走。
林三妹看着他们的背影:“用我们家的碗筷,给一文钱。自己带碗来的,免费。”
那几个人同时停住了。走在最后面的那个年轻汉子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惊喜只用了一瞬:“自己带碗就免费?”
林三妹点了一下头。门口的人群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拨了一下,一下子散开了——不少人扭头就往回跑,边跑边喊:“等我一下!我回去拿碗!”
有的跑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嗓子:“三妹,给我留一点,我马上回来!”
林三妹站在锅边上,被这阵仗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喊了一声:“别挤,都有份。”
剩下没跑的那些人站得远了些,彼此看了一眼,脸上都带着一层说不上是遗憾还是羡慕的苦笑。
一个中年汉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两只手,叹了口气:“家里太远了。这东西油水这么大,拿自己的碗来,喝完汤碗底还能刮出一层油,回去兑点水煮菜,又是一顿。”
旁边那个老汉也跟着点了点头:“是啊,可这一来一回的功夫,汤都被人分完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了几句,最后还是决定留下来,掏一文钱用店里的碗。
林三妹看着他们,心里头转了一圈。
今天免费,用店里碗的人肯定不少,那么多碗筷堆下来,光是洗就是一个大工程。
她想起沈穗穗之前给自己定的分成,自己手上也不算紧,便开口说了一句:“今天谁愿意帮我洗碗的,我给他一百文。”
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个离得近的妇人立刻凑了上来,有人连手里的菜篮子都没放稳就往前挤了一步:“三妹,我来!我手快,洗碗干净。”
另一个也赶紧接上:“我也行,我在家里天天洗碗,家里的碗都是我包的。”
还有一个年纪大些的婶子直接把手里的针线活往兜里一揣:“我闲着也是闲着,一百文够我给家里扯几尺布了。”
一百文在镇上不算小钱。肉铺里一斤猪肉也就十几文,一百文能买七八斤。
粮铺里一斗米不过几十文,省着点够一家人吃上十天半个月。
可这钱放在寻常人家手里,得是男人在外头打零工、女人在家缝缝补补、省吃俭用攒上大半个月才能攒出来。
以前林三妹也觉得着很多,但现在。
有了沈穗穗给的分红,林三妹觉得都是小钱。
几个妇人围在林三妹跟前,谁也不肯让谁,恨不得现在就把碗拿过来上手洗。
林三妹正要点头应下来,一转头才发现自己方才拿出来的那一摞碗筷,已经被围在锅边的人分了个干净。
那几个妇人看着空空的条凳,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林三妹看了一眼那几口空碗,又看了看那几个妇人。
自己不开口的话,怕是要闹起来。
“你们喝汤吗?”
几个妇人瞬间忘记了自己被抢走的碗筷。
有人已经转身往锅边走了,嘴里说着“喝喝喝”,方才那一百文的事也没人再提了。
林三妹站在锅边上,拿着长勺给围上来的人盛汤。
她盛汤的时候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手上很有准头——平日里和沈家走得近的,碗里的肉和骨头就多两块。
那些平时见了沈家人爱答不理、或是说算画的。
这时候又凑上来的,她就只给盛大半碗汤,舀勺在汤面上晃两下就抬起来,肉末星子都见不着几粒。
有人端着碗低头一看,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张嘴想说什么。
可旁边那几个得了实惠的街坊已经先开了口,笑着把话头岔了过去:“三妹今天辛苦了,来来来,我帮你端碗。”
那几个人平日里和沈家关系好,说话也占得住理,几个想挑刺的人被拦了两句,到底没好意思再开口。
林三妹把锅底的骨头渣子都舀干净之后,靠在灶台边上,低头擦了擦额角的汗。
她在心里头轻轻地哼了一声——平日里对着沈家人阴阳怪气,这会儿说几句好听的就以为能多捞点,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林三妹看锅里已经见了底,拿长勺在锅底刮了刮,朝着还围在跟前的人说了一句:“没了,大家散了吧。”
围着的人没动,有人往前凑了半步,陪着笑脸说:“三妹,再给添点吧,我这碗还没满呢。”
不少人跟着附和:“是啊,汤底还有味儿呢,兑点水也能再煮一锅。”
林三妹把长勺搁在锅沿上:“真没了,下回吧。”
发出去的每一份林三妹都心疼的紧,没了她正高兴呢,哪里会给出更多的,。
院子里的热闹把沈穗穗从屋里引了出来。
她看到一眼锅里剩下的那层清汤寡水,瞬间知道。
林三妹绝对是放水放多了,汤熬得太稀,肉味没少,可全化在水里了,喝进嘴里只有一股子寡淡的肉香,根本不顶事。
不过对于大部分人依旧是不错的美味。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闻着那股味道,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吃多了预制菜,胃里翻了一下,有点犯恶心。
加上大伯的腿好了,证明了骨头汤是有用的,沈穗穗自然不会让家里人喝预制汤。
那些预制菜包还是早早地送出去。
沈穗穗朝林三妹说了一句:“再做一锅吧。”
想了想又觉得不太行。
沈穗穗:“还是我来。”
林三妹听到沈穗穗这么说有一种莫名的不安的感觉。
退到一边把灶台让了出来。
沈穗穗从箱子里又取出一袋骨头汤,撕开包装倒进锅里,一滴水都没添,直接架上火。
没过多久,锅里的汤就咕嘟咕嘟地翻起来,肉块和骨头挤得满满当当,汤汁收得浓稠,油光在锅面上浮了厚厚一层。
林三妹在旁边看着,肉疼得直抽嘴角。
锅盖一掀开,那股味道比方才浓了不止一倍。
原本已经散开的人又循着味儿回来了,有人扒着门框往里看,有人站在院子里伸长了脖子。
人数比之前多了不少。
沈穗穗拿长勺敲了一下锅沿,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排队,一人一碗。”
几个人立刻挤上前来,端着碗的手伸得长长的。
有人接过碗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沈姑娘真是好人”,有人已经低头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也舍不得放下来。
林三妹站在旁边,看着那一锅肉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勺一勺地舀走,脸上的表情像是有人在割她的肉。
沈穗穗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有些事情还是要林三妹习惯一下。
换作刚能两届穿越那会儿,她绝不会这么大方。
可眼下她手里有裴凛川那边源源不断送来的东西,空间里的存货比她预想的多得多。
林三妹需要慢慢适应,以后这种免费发东西的事只会多不会少。
“别心疼。就按今天这个量,能发多少发多少。”
她刚才看过裴凛川送来的那批货,骨头汤的给的量那叫一个大方。
箱子里塞得满满当当的,甚至都没有准备冰袋。
还是自己回去假的。
林三妹咬了咬嘴唇,到底没有反驳,只是闷声应了一句。
骨头汤的名声当天就传了出去。第二天来的人比第一天多了一倍,第三天又多了不少。
沈穗穗原本的铺子生意毫无意外地受了影响——有人喝了免费的骨头汤,转头就不买她铺子里的东西了。
可沈穗穗并不在意。她铺子里的进项本来就是撑个门面。
而且沈穗穗看着笑的见牙不见眼的沈大伯,说实在的,年纪大了,要的东西也不多。
自己给的起不是也挺合适的。
可她不心疼,有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