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终于全数渡完同归道的心象试炼。
紫阶之上流转的柔光轻轻裹住四道身影,四周翻涌的深紫浓雾不再带着侵蚀神魂的蛊惑,只剩下纯粹、厚重的登天法则,在石阶之间缓缓流淌。
宋朝生收回望向迷雾的目光,重新看向身前三人,袖摆被高处吹来的天风轻轻拂动。
“从前我一味执着普度圆满,反倒把众生道走成了一副沉重镣铐。如今卸下这份强求,往后行路,反倒更加清明。”
赵惊昼微微扬唇。
“大道从来不是背负全部世间悲苦独行。知可为,知不可为,心怀慈悲却不妄揽因果,你的众生道,至此才算真正立稳了根基。”
她将弑辉斜斜一收,杖底轻叩紫阶,发出一声清越微响。
方才幻境留下的最后一丝阴霾尽数散去,她眼底锋芒透亮。
“四人的心魔执念皆已勘破。接下来,便是同归道真正的登天之途。”
白望舒抬首望向阶梯尽头,云海之上,一道隐约泛着银白微光的巨大门户藏在层层云气之后,那便是通往更高一界的界门。
“越靠近顶端,法则威压会再度暴涨。心魔试炼只是第一道关卡,后面的天梯之行,考验的便是我们此刻淬炼过后的本心、根基与意志。”
话音落下,宋朝生迈步上前,重新回到最初上行时所处的位置。
四人自然而然重新排成来时的次序,楚安芷在前,赵惊昼、宋朝生并肩居中,白望舒落后半步,再一次朝着云海深处的界门稳步前行。
脚下紫色阶梯一层一层向上延展,原先沿途随处可见、艰难攀登的修士已经看不见了。
层层威压自石阶之下翻涌上来,碾压肉身、冲击识海。
可经过各自心象一遭,四人的心志早已洗练一新。
任凭法则之力如浪潮反复冲刷神魂,他们的脚步始终沉稳,不曾有半分迟疑动摇。
一路上行,周围的云海慢慢由暗沉苍灰转为澄澈流白,空气中开始漂浮细碎如同星屑一般的银辉,那是上界界域逸散出来的本源气息。
不知又踏过多少级紫阶,前方翻涌的云海骤然向两侧分开。
一座横跨整片天穹、由万千流光铸成的巨大界门,终于完整显现在四人眼前。
门扉半掩,门内倾泻出浩荡无边的清辉,门楣之上没有镌刻一字,却自有一种苍茫亘古的意志静静伫立,正是同归道的终点,两界分界之门。
四人在距离界门百余阶的位置同时停下脚步。
山风穿过高耸的门阙,裹挟着陌生而高远的灵气扑面而来。
楚安芷静静凝视那扇半开巨门,指腹轻轻摩挲缠契戒温润的表面。
“跨过此门,便是上界。此番之后,便只能靠我们自己探索了。”
赵惊昼握紧手中弑辉,赤金灵力顺着杖身缓缓升起。
“下界所有牵绊与试炼到此为止。踏入上界,便是全新战场。”
宋朝生神色温和平稳,眼中却已有决意:“无论前方是何种局面,我们四人同路至此,便一同走完余下的路。”
白望舒缓缓抽出腰间长剑,清冷剑光映亮他一双可观前尘的眼眸。
“心障已破,前路再无内扰。可以启程了。”
楚安芷轻轻吐出一口悠长气息,抬步,率先朝着那道横贯云天的界门迈出了最后的阶梯。
其余三人紧随其后,四道身影踏着流转紫光的天阶,一步步走向那道敞开天光的巨大界门,向着迷雾背后尘封已久的真相,决然奔赴而去。
紫阶最后的百余级在脚下飞快向后退去,浩荡清辉自半掩的界门之中倾泻而下,落在四人肩头,竟带着一种剥离凡界尘缘的微凉。
最先触碰界门光晕的是楚安芷。
紫色缠契戒骤然滚烫,戒面浮起细密流转的纹路,像是在回应界门深处某种遥远的契缘。
一层如水般的光幕轻轻撞上她的衣襟,没有锋利的阻拦,只缓缓扫过她全身经脉、神魂与道基,将下界残留的凡尘气息一点点涤荡干净。
紧随其后,赵惊昼、宋朝生与白望舒也相继踏入那片横贯天穹的光域。
一瞬间,脚下绵延无尽的紫色天梯忽然轻轻震颤。
整条同归道自断云坪起、直至两界界门,无数石阶同时亮起深紫流光,像是一条沉睡万古的长河在此刻被唤醒。
身后来时的云海、断云坪上遥遥等候的诸人、茶肆飘出的灵茶香,全都被一层薄薄的界域屏障隔绝,转眼便淡成模糊遥远的残影。
跨进门扉的那一瞬,天地骤然翻转。
没有预想之中剧烈的空间撕扯,只余下一股清旷高远的风扑面而来。
脚下不再是流光流转的紫阶,而是一片辽阔无边、铺着细碎银白草叶的原野。
头顶天穹澄澈如洗,泛着淡淡的琉璃浅蓝,一轮高悬的大日洒落温和却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灵气。
远处群山浮在半空,山体缠绕绵长云带,一座座悬浮的峰峦顺着大地脉络向天际绵延开去。
这便是上界。下界修士梦寐以求、唯有踏过同归道方可抵达的天地。
四人稳稳落于银草原野之上,周身衣袍被上界长风扬起。
方才穿过界门时,体内修为被上界法则轻轻熨过,经脉之中原本卡在临界点的灵力微微松动,每一寸血肉都在本能地吸纳周遭充盈的天地本源。
赵惊昼抬眸环视四周,弑辉权杖垂在身侧,赤金色的灵光收敛得十分克制。
“这里便是上界地界。灵气浓度远超下界,天地法则也截然不同。”她微微蹙起眉锋,“只是……太安静了。”
放眼望去,广袤原野之上不见半分人影,听不到修士斗法的轰鸣,亦听不到城镇钟鸣。
只有风吹银草连绵起伏的沙沙轻响,空旷得有些反常。
宋朝生缓缓闭上双眼片刻,散开一缕温和神识向外探去。
片刻之后,他重新睁开眼,声音轻缓:“神识铺出去不过千里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回。上界有自身的界域禁制,外来修士的神识会受到极大压制。”
“破暝?朝暮?”
一道清润男声从不远处传来。
众人望去,竟是早已飞升上界的悟心大师。
银白长草随着风声低伏,悟心大师一袭素色僧袍立在不远处草浪之间,佛光敛得极淡,几乎与这片原野天光融在一处。
他脚下没有踏云,只是静静站在草叶之上,仿佛已经等候许久。
四人心中微惊,却不曾乱了阵脚。
赵惊昼最先上前半步,目光落在悟心身上。
“悟心?没想到我们上来见到的第一个人竟是你。”
悟心闻言,面上尽是无奈。
“阿弥陀佛,这不是感受到这附近的灵力波动,就被桃夭和婉音催促着让过来看看。”
说完,他朝楚安芷和白望舒行了个佛礼。
“漱玉施主、明月施主好久不见。”
楚安芷和白望舒见此,纷纷回上一礼。
白望舒在晋升元婴之后,大家都以为他会重新取称号的时候,他还是延续了《傲世九天》这本小说里,写给自己的称号。
说是既然都是写给自己的,不用白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