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约莫两个巴掌大小,浑身脏兮兮的,瘦得毛贴在骨头上,它正抬着一双黑豆似的眼睛看她,嘴里发出微弱的“呜呜”声。
梅玖心都揪起来了。
这是只小母狗,想来是冬日出生的,差不多一个月月龄,不知是和母亲走散了还是自己出来自力更生了。
梅玖见它四肢都在发抖,才后知后觉它的左后腿似有被兽架夹过的伤。
也不知小家伙经历了些什么。
她蹲下身,放轻声音:“你从哪儿来的?”
小狗呜咽声更加凄惨,只巴巴地望着她,尾巴却在地上轻轻扫了扫。
梅时跟着也跑了过来,从梅玖身后探出脑袋:“啧啧,是小狗狗!”
接着一眼看到小黄狗的伤腿,“啧啧,小狗疼!”
“是呀,它受伤了。”梅玖扭头看着梅时,“你帮姐姐把家里的伤药拿来。”
小梅时赶紧跑回屋拿药。
梅玖则回灶房,找了个豁了口的粗瓷碗,夹了两个饺子进去,用筷子夹成小块,又舀了点面汤,端出来放在小狗面前。
小狗先是瑟缩了一下,接着嗅了嗅,似乎觉察到是食物的味道,它便低下头,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梅时拿药过来,蹲在旁边看得入神:“它饿坏啦。”
梅玖点点头,怕小狗护食,她等着小狗吃完,才给它上了药,又去端了碗清水放在旁边。
小狗吃饱喝足,有了些精神,仰起头,看看梅玖,又看看梅时,慢慢蹭过来,用小脑袋靠在梅玖的脚背上。
“呜呜。”似在感谢。
梅玖想起前世自家养的狗来——也是一只流浪狗,在村里被随便拴在一棵树上,浑身脏污,炎炎夏日,连口水都没得喝。
自己那时总走这条小路前去荷塘收购莲蓬,喂过它几次水,后来它见了梅玖便摇尾巴。
再后来,梅记就用五十块把它从主人手里买走了。
自己穿越时它也已经垂垂老矣,没想到自己先走一步……也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
梅玖低头看看脚边那团哀叫的小东西,又抬头看看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梅时。
“想养?”
梅时使劲点头,两个羊角辫直晃:“它有伤呢!”
梅玖沉默了片刻。
“那便留下。”
虽然她姐妹二人眼下也如浮萍般两眼一睁就是讨生活,可把这小东西扔出去?她做不到。
再说给梅时找个伴也挺好,自家开饭店,缺不了一口吃的。
她弯下腰,把小狗抱起来,拂掉它身上的泥巴,“不过说好了,你可得照顾好它,教它不可在灶房捣乱,也不能乱咬人哦!”
梅时欢喜得直蹦,踮起脚尖跃跃欲试想去摸小狗的脑袋。
“没事,你试试!”梅玖鼓励她。
小狗也“汪”地叫了一声,声音奶声奶气,好似在说“别怕”。
梅时深吸口气,终于摸到了小狗脑袋。
“哇!”梅时叫了一声,接着攥攥小手,“脏脏,要洗澡!”
小黄狗“嗷”了一声,委屈屈。
给小狗取名成了一个大难题。梅玖一直都是一个取名废柴,便把这项重大任务交给了梅时,小梅时冥思苦想了好多个,自己都给否决了。
梅玖不由腹诽,这孩子看来随她……
直到第二日,梅玖给小狗洗澡时,发现洗去一身脏污,小狗竟不是全黄的,而是黄白混色,她突然想到前世自己爱吃的黄米凉糕来。
于是小狗喜提“米糕”的大名!自此成为梅家的一员。
***
宗远回到观中时,已至午后,恰是午休后的间隙。
见理正师叔不在,他将油纸包往斋堂的桌上一放,早就等急了的几个师兄师弟便像闻着了腥味的猫,呼啦啦围了上来。
“宗远!我饿得眼花了么?你真买回来了?!”
“没眼花,是真的!”
“快分快分!这包儿还热乎着呢!”
宗远赶紧一挡,道:“先别抢!理彦师叔说了,不可赊账。我给你们垫了铜板,还辛辛苦苦带上山来,钱可得先补给我!”
“嘿嘿,好说好说,你今日就是我们的大恩人,待我们吃完的!”晨间帮腔的那个胖嘟嘟的小道士,一边咽口水一边笑道。
“无量仙尊!一会儿被别人抢了去,我可得后悔死!”
几个小道士一拥而上,开始哄抢。
宗远好歹拦了下,两种馅料,一人每种馅料限量一个。
饶是如此,眨眼功夫,几十个包子就被抢光了。
宗远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在上山的时候自己先吃了个饱。
可看着众人狼吞虎咽的样子,他怎么觉得自己好像又饿了?
胖嘟嘟小道士抢得两个,三两口下肚最先吃完,眼神就像西游记里的八戒,吃完人参果便盯着别人流口水,还一个劲地问:“师弟,这包儿吃着如何?”
被问到的小师弟扭过头,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众人其乐融融地吃着,宗远不忘把今日在山下的经历说给众人听。说到兴奋处,将梅时随口说的一对夫妻堵巷口卖坏包子,且和人打架的事一并添油加醋说给众人听。
几个小道士都是年少愤世嫉俗的年纪,闻言面露愤色。
“这也太不要脸了!”
“梅善主如此心善,做的包儿又这般好吃,这才遭人嫉恨。”
“若不是梅善主的阿父,监院他老人家……”
正说着,脚步声由远而至,众人顿时噤声,纷纷转头。
见来人是理彦,众人纷纷行礼。
“师叔!”
“理彦师叔!”
理彦下颌微点,扫了一眼桌上一堆油纸,看向宗远:“可曾给钱?”
宗远忙挠挠头憨笑:“给了!我还多给了些!”
理彦这才点点头,环视众人道:“还不快收拾了去做事。”
众人手忙脚乱地将桌上的油纸收了。
理彦转身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你方才说的,可是昨日之事?”
宗远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是。似乎那对夫妻在巷口堵了路,卖的包子还吃坏了不少人的肚子。后来和卖粥的动起手来,被衙役带走了。”
顿了下,他又补充:“不过……此事是那位小小女郎与我讲的,事实如何,梅善主没细说。”
他也没问。当时那小丫头把他当做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道长后,便请求他去惩罚坏人,由此才说了那两夫妻的事。
小丫头说那夫妻二人坏坏,请他日后保护铺子,
他当时正沉浸在小女郎的星星眼中,哪顾得上细想。
理彦微微扭头:“往后下山,多留意些。”
宗远一个激灵,挺直了脊背,“是,师叔!”
便是师叔不说,为了崇拜他的小丫头和美味包儿,他也会多留意的。
不过……
师叔的意思是日后他可以经常下山?
师叔威武!
望着那抹远去的青影,宗远咧嘴傻笑起来。
***
梅玖正在准备去县里赵成家的事。
约定的五日之期已至,梅玖今日早些关了门,换了身干净衣裳。
临走时,小梅时和米糕前来送行。
“啧啧,你要早些回来呀!”小梅时抱着米糕,眼圈都红了。
这些日子,梅玖还未曾跟梅时分开过半天,小丫头自然舍不得。
梅玖也担心,只是第一次登门,带着梅时去多有不便。且只去半天并不过夜,梅玖便留了梅时在家中,托刘婶子多照看些。
“乖,阿姐在锅里留了炖肉,饿了你与米糕吃,记得别给他喝肉汤,多给他喂些水。”梅玖嘱咐。
许是冬日生的小土狗身子骨壮实,才不过两天,米糕便精神起来,伤了的那条腿只涉皮肉,没伤到骨头,也都好了不少。一身黄白相间的毛都亮了。
梅玖蹲下摸摸它的脑瓜:“米糕在家不要调皮,替我看好阿时。”
小米糕“汪汪”叫了两声,好似听懂了一般。
梅玖收拾好调料,带上腌好的酸笋,另带了一缸山泉水,搭了前来接她的驴车进了县城。
前几日约定好了日子,赵成便说会差人来接她,果然真的遣了一位老仆准点前来。
这是梅玖第二次来县城。
上次还是卖笋干时,她是带着梅时,与王秀姑等两位婶子一起来的,那时候她口袋空空,铺子也没开张,只能靠先卖些笋干赚点材料钱。因而来的路上心里忐忑,不知未来如何。
如今生意稳定,手头也宽裕了不少,还债已是绰绰有余,只待过了还债的日子,债务一清,她便更能放开手脚做生意了。
“小娘子可要再买些调料?我家大爷说,时辰尚早,但凡有想采买的,请尽管开口。”
已至县城街上,来往人多,那老仆牵了驴子慢慢踱着,一边问梅玖。
“多谢好意,儿已经自己备好了材料,府上只要有日常用的油盐酱醋便可。”
那老仆扭头看她的包裹一眼,见她还带了一大缸水,虽疑惑,仍笑着点点头,“小娘子准备周全。”
老仆跟在赵成身边多年,还是头一次被派到山前镇去接人,接的还是一位如此年轻的小娘子。
这模样,怕是能被油烟呛哭了,怎么看都不是个厨子啊!
一时间,他都怀疑自家大爷是被年轻貌美的小娘子勾了魂了。
偏一路上这小娘子安安静静的,与他说话也是大大方方,与这身皮囊不一样的沉稳老练。
且她还带了包裹前来,想来是个真做事的人。
难道是他想歪了?
驴车哒哒地进了北丘胡同。
“就在最里头,门前有两个石狮子的人家。”
老仆笑着向梅玖介绍。
不过片刻,车便停到了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