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的朱高炽勒紧马缰,自上而下打量红纱蒙面的圣女,她包的太紧。
看不清身形样貌,气度倒是高华凛然。
“圣女阁下,借一步说话。”
黔国公沐晟不等朱高炽言语,先一步下马,把圣女请到一边。
陪同圣女的侍女留在原地,身形袅娜衣着素雅,如果朱高炽没猜错。
连圣女身边服侍的人,也是从贵女中遴选。
不远处十余步的柳树下。
风撩动圣女额前的绿松石串链,乌黑发丝自红纱缝隙间微微飘荡。
“国公,我曾与你言,东宫乃是吉星,万般磨难伤不得他性命,不必将我卷入其中。”
“东宫不仅是吉星,还是财神爷。”
沐晟伸出三根手指,“他送了本王这个数。”
“三十万两?倒是能解军饷的燃眉之急。”圣女敛眸深沉道。
沐晟再凑近半寸,“是三百万两,朝廷一年岁入不过九百万。”
“我去!”圣女眼神变得坚定。
沐晟严肃的脸上,露出笑意,“给汝南王下个蛊,别让他跑了。”
“不知您想下什么蛊?”圣女询问道。
沐晟哂笑出声,“本王又不认得蛊,哪里晓得名目,他要被送去安南挖矿,有没有逃跑就发作的蛊。”
“有,子母蛊,子蛊离母蛊超过方圆十里,便会肠绞痛。”
圣女撩开腰间红纱,腰上袭着纯金腰带,挂满了瓶瓶罐罐。
扯下一个蓝紫色,拔出木塞。
对着朱有爋的车辇窗棂轻轻一吹:“囚鸾,入。”
赤红如宝石的虫子展开翅膀飞动,飞近轿辇时,凤阿朵瞳孔骤缩。
快速往后退去,直接跳下马车。
朱有爋摇晃着藏在冕服中的枷锁。
态度恶劣,“贱婢!本王要如厕,速速解开桎梏,放本王下去,不然便污秽车中!”
凤阿朵眸色警惕,一言不发。
血虫囚鸾的子蛊猛地钻进朱有爋耳朵里,剧痛将他当场放倒在地,他疼的在马车里满地翻滚,“痛!痛杀本王!有虫啃咬!快传郎中!”
鲜血从耳孔里流淌,他惨嚎着嘴角流淌哈拉,模样狼狈到了极致。
“什么情况?朱有爋闹什么闹?难道是又皮痒了。”
朱高燧扬起马鞭,策马来到马车前,却被眼前诡异的景象下的呆愣,“看本王抽你几鞭子,帮你解痒……”
朱高炽半眯眼,如果他没看错。
圣女的瓶子里飞出红色的虫子,然后朱有爋便满地打滚,是小说里写的蛊虫吗?
耳边朱有爋惨嚎声弱下来,浑身脱力瘫软在地,一动不动。
“殿下,圣女给朱有爋下了子母蛊,他不能离开母蛊范围太远,此生便只能待在安南。”
沐晟快步走来,身后跟着圣女。
自入昆明,朱高炽便有心结交圣女与大祭司。
手握这般神权人物,往后修筑铁轨,便有神权为其背书,土司、土民不敢轻易损毁路轨,算是合同之外多上一道保险。
只是眼下并非交好的时机,亦不愿无端结怨。
“多谢圣女出手惩戒此獠。孤要率轻骑先行赶赴安南,凭空带一马车累赘,便不强求圣女随行。”
圣女柳叶细眉微微蹙起,显然没料到朱高炽会直接回绝。
“殿下乃是吉星,我奉神谕,当随你左右。”
朱高燧骑着朱高炽借给他的景云骢,缓缓兜马行至圣女身前,目光肆无忌惮上下打量。
“你可会骑马?不如与本王共乘一骑。”
这圣女不知是貌美的绝色,还是丑的不忍直视,老是蒙着面纱。
不过身上倒是挺香,权当是美女。
这一路上搂在怀里绝对不吃亏。
“放肆!焉可亵渎南疆圣女!”侍女厉声呵斥,满是愤懑。
朱高燧面色倨傲:“尔才放肆!本王乃是大明藩王,轮得到一个奴婢来训诫?”
圣女淡淡瞥向侍女:“不得无礼。”
张绥宁浅笑着伸出手:“圣女姐姐,不妨与我同乘。”
朱高炽当即改了主意:“圣女,内子骑术精湛,大可安心。”
沐晟极力促成此事。
想来圣女的用处,不会只是治疗当奶妈那般简单。
圣女凝视张绥宁伸出的手掌,迟疑片刻,伸手搭上。
“多谢侧妃娘娘。尔等,速速收拾我行装,快马赶至前路驿站汇合。”
“可是圣女,你从未出过远门……”
侍女们惊慌阻止。
朱高炽一挥马鞭疾驰出去,张绥宁立马跟了上去,后面的轻骑队伍快速的分散出,紧紧跟随。
得亏圣女手快,将装母蛊的瓶子。
及时抛下丢给侍女。
一眨眼之间,千人小队人马从圣女的侍女眼前掠过。
她们追不上,原地干着急。
圣女根本没打算随行,什么东西都没带。
侍女们把母蛊交给凤阿朵。
忙赶回圣女的住处,快速收拾行装,快马送到下一个驿站。
夜里,朱高炽带领的先头轻骑队,抵达晋宁驿留宿。
圣女颠簸在路上吐了好几回,下了马便晕过去,被怪力萝莉张绥宁扛进驿站房间休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交趾平叛,刀兵厮杀,为何非要将柔柔弱弱的,连马都不会骑的女人带在军中?”马厩边上,张辅一边打理马具,随口闲谈道。
此番千人队伍,仅有东宫锦衣卫精锐,外加沐晟、沐昂麾下亲兵。
一众入国子监学习的世子。
全跟随主力大队缓行在后,保全安危。
沐晟拍拍爱马,瞥向张辅,又看了看洗上马的东宫,“圣女名唤阿嫫,自小便被天神选中,成了不能婚嫁的圣女,不论张口说什么,在滇地万民心中,都是神的旨意。”
“就算是天生神女,也是个弱不禁风的,路上有个好歹怎么办?”
陈洽提了水桶没往马上倒,先给自己从头浇到尾,洗了个冷水澡。
沐晟是万万不能承认,想让绝色女子陪同东宫,一路上养眼。
正经说道:“交趾山林之中,不光有刀兵。毒箭、瘴毒、草木蛊毒遍地皆是。当地叛军惯善用毒,军中寻常军医,应付不来。阿嫫熟西南百毒,带她同行,是留一条性命的后手。
“黔国公,安排的周到,圣女说太子殿下是吉星,是什么意思?”
方政一下问到重点。
沐晟正准备慷慨陈词,说明朱高炽和连耀七日的天兆的关联,土司们后来争先恐后签合同,和圣女的谶言不无关系。
朱高炽并没当回事,“恭维的话术罢了,哪还能真的当真?”
看着拾掇干净的宝马,他身心舒畅,大大的伸了个懒腰。
“我看黔国公面带猥琐,该不会想撮合大哥和圣女吧。”朱高燧一针见血。
“咳咳咳——”
黔国公沐晟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干咳不已。
沐昂喂马的动作一愣,这三殿下绝非朝堂传的一无是处。
只会溜须拍马,两面三刀的二五仔。
他居然长脑子了!!
“三弟,你那新纳的女子,怎么在随行队伍中不见?若轻易抛弃,当心被人弹劾,又被父皇斥责。”朱高炽提醒一声。
朱高燧把玩着景云骢的金色鬃毛,对这匹宝马爱不释手,满脸不耐:“知晓知晓。待自安南回转,我便将南素儿带回京师。虽说早已腻了,可看大哥面子上,不会薄待她。”
几个男子靠在马厩边闲谈,言语之间,不免扯起风月艳事,调笑坊间风流,暮色漫过檐角。
一头青隼自天际俯冲而下,落在朱高炽身侧,爪下携着密信。
朱高炽读了密信,笑着给沐晟,“孤的铁轨物料到昆明了,晟叔那几箱银两,分文不少。”
“这……殿下羞煞老臣。”
先前沐晟宝贝的跟眼珠子般,生怕少了一锭半锭的三十万两银元宝,眼下在朱高炽豪掷三百万之后,显得那样微不足道。
成了个笑话!
夜半时分,圣女麾下百余名信徒赶至驿馆,送来数大箱行囊。
圣女只挑了两套换洗衣物,外加一只背负式药箱,其余一概不留,也并未准许任何信徒跟随随军。
自昆明出发,半月光阴一晃而过,队伍行至莲花滩。
眼看入冬。
一路南下,天气反倒不见寒凉。
张妍给朱高炽准备的冬衣,一件没用上。
他穿在轻甲里的内袍浸汗黏腻,雨林里不见天,闷的喘不上气。
很难保持悠闲的姿态。
心里愈发佩服永乐大帝,如此险恶荒蛮之地,硬是牢牢攥在大明手中。
“殿下,已过莲花滩,踏出滇境,现下身处石拢关。”沐晟压低头避开垂落气生根上盘踞的毒蛇,介绍道。
密林闷热潮湿,瘴气弥漫。
张辅扯着缰绳,眼神陡然锐利,“不对劲,先别走了,卫东和沐昂先行探路,为何还没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