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晟和沐昂同时做了明智的决定。
下跪认怂,“臣有罪,不该妄议东宫,口出狂悖之言。”
“沐昂将军何以一身戎装?”朱高炽俯视二人。
沐昂错愕抬头,“末将刚杀敌回来,帮英国公平叛,大灭朱有爋埋伏刺客,殿下竟是不知?”
沐晟心底连连叹气。
傻弟弟还真以为东宫消息闭塞,什么都不清楚。
“孤只听闻黔国公调兵驰援,却不知沐昂将军亲自领兵涉险。”
朱高炽眼神沉静冷肃,如一潭不见底的寒水,今日便是要撬开沐晟派兵相助背后真正的盘算。
沐晟暗中狠狠拧了一把沐昂胳膊,抢先截住话头。
“回殿下的话,臣有一幕僚,不知怎么得到的消息,说东宫物料运输沿线,有人伏击。”
“你这幕僚,叫景渊?”
朱高炽笑意不达眼底,有种难言的冰冷,他是在故意施压。
沐昂心性再粗直,也感受到上位者的压力。
垂首伏身,一动不敢动。
他心底困惑油然而生。
明明是平叛立功,剪除朱有爋爪牙。
怎么气氛如此紧张?
沐晟闭上眼睛,知道此事将功难以补过,“臣有罪,不该探听东宫隐私,这幕僚接近殿下,却未及时提醒,臣万死!”
“景渊公子是你派到孤身边的?”朱高炽轻声问道。
沐昂猛地抬头,瞪大眼看沐晟。
刚才是谁说他胆子大,怕他乱说得罪东宫??
沐晟直觉纸包不住火。
但宁死不能认,“绝无此事,她是自作主张,臣只是让她在胡广帮殿下疏浚滩涂,谁知竟探听您的消息。”
“沐晟,孤去胡广路上,一共花二十天,飞鹰往返云南少说六七日,你消息传递的够快。”
朱高炽依旧笑,笑容危险冷峻。
心里默默盘算起一笔利益账。
沐晟打从一开始并不希望他来,让景渊帮忙疏浚滩涂,可信度极低。
景渊一开始也承认过。
想凿他的船。
老东西胆子这么大~意图让景渊凿船~~~~
得亏景渊半道觉得东宫更靠谱,临时从沐王府跳船,改投明主。
看他吓老登一吓!
沐晟脑袋狠狠磕在地上,尘土沾满面额。
“殿下,老臣只是心系殿下安危,一时失度,僭越行事”
“你有没有让景渊公子凿孤的船?”朱高炽敛了笑意,又上前一步。
沐晟和沐昂的下属想靠近护卫,被锦衣卫的人墙,完完全全隔绝住。
完了,沐王府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沐晟脑子里就剩这一个念头,“老臣以性命起誓,全无此事!!”
“殿下!我阿兄一心一意忠于朝廷!先父沐英,为洪武大帝披坚执锐,开拓疆土,从无异心。”沐昂浑身冷汗浸透,不顾一切高声表忠,“若行此大逆,无需东宫动手,我们自我了结”
“所以黔国公派兵支援,纯粹是因为忠心,绝对没有掺杂私利?”朱高炽嘴角抬了抬,倒要看看他们兄弟到这份上,肯不肯说出兵增援的真正原由。
沐昂情急之下,一把攥住朱高炽衣袍下摆。
“末将实说!兄长大批现银,寄放在殿下漕船之上!我兄弟确有那么一点……私心!臣等知罪,请殿下发落!”
直娘贼!!卖兄求荣!!
这话亲三弟毫不犹豫,就把他老底掀了。
沐晟半点缓冲转圜都不留,只能够连连叩首请罪:
“臣有罪,死罪!!”
卫东不自觉回头看了一眼。
眼神冷冽如刀。
西南这块地山高皇帝远,各个都怀揣私心,原本以为只是土司只顾逐利。
没想到陛下最信任的沐王府。
是一丘之貉!!
东宫合该降下雷霆之怒,杀鸡给猴看,让段氏凤氏,随便哪个土司替了沐王府。
“驰援平叛,何罪之有,两位爱卿快快起身。”朱高炽沉吟几许,态度温厚的扶起两人,掸去沐昂身上尘土,“沐昂爱卿,可有受伤?受伤了,可不能喝酒。”
我去!
沐昂心情大起大落,差点扛不住,“殿下,末将没受伤,你……你说话怎么大喘气,吓死人了。”
“只是误会,误会解除了,自然依旧君臣融洽。”
朱高炽大概知道,这俩兄弟弄的什么幺蛾子,景渊公子的手下在清淤的时候。
想必是暗中偷偷把现银,塞进他漕运货物的船舱里,至于沐王府为什么在胡广有银子。
理应是为了财政问题,跟景渊私下合作,靠着胡广的漕帮水系走灰色经商。
借以周转维持。
难怪数次询问沐晟缺钱否,都被对方否认,主要还是因为没有弹尽粮绝。
他伸出双臂,一边挽住一人,神色和悦往雅间内走。
“黔国公啊,你要借用孤的漕船运银,早说嘛,何故偷偷摸摸。”
“实在惭愧,臣没好意思开口。”沐晟死里逃生,松了一大口气,只当此事就此揭过。
席间来了许多商贾,他眼睁睁看着朱高炽在觥筹间,卖所谓的“高价值”地皮。几万两银子的高价,就卖一处荒无人烟,深处丛林深处的荒地。
那些富商不知是太蠢,还是讨好东宫。
“这条沿线,孤会设立卫所,安全有保障,若停靠此处,必是枢纽。如此高价值的地皮,过了今夕,便非此价。”
朱高炽掏空几个沐昂私交甚笃的巨富,连一旁陪坐的效小富,也兜售更偏僻的小块地皮。
为了买东宫账面,加上说的实在诱人。
那小小商贾花了两万两白银,买了犄角旮旯里的一个小山头。
夜宴罢,商人们欢喜离去。
朱高炽有些微醺,掏出怀中宝钞逐页数点,差不多有一百万两。
“哥,他……一个晚上,喝点酒,就挣一百万两!!”沐昂下巴要掉地上了。
沐晟干咽了口唾沫,“殿下,您这是,今晚从富商那,卖地皮得来的?”
“自然自然,孤把皇家铁路沿线的地皮,卖了几处,昆明被你治理的很富庶。”朱高炽清点差不多,把银票塞回怀中,一脸赞许。
沐晟倒宁可他没有这番赞许,自己治理的地方被旁人榨这么多钱,他沐王府反而捉襟见肘,酸溜溜道,“殿下,谬赞,他们看来是买您的面子,不买臣的面子,这些蛮荒无人之地,平时白送都没人要。”
“日后铁路修成,便是和昆明一般富庶,不要妄自菲薄,孤倦了,回去歇息。”朱高炽起身,带着锦衣卫离开雅间,心中默念三个数。
一。
二。
三……
沐晟脚步匆匆追上,“殿下,臣的银两应该上岸了,能否允许老臣的人接手。”
“什么银两?孤可没拿你的银两,黔国公这好端端的,突然就发癔症。”
朱高炽怕自己忍不住笑,飞快拐过弯,走下楼梯,才嘴角扬起。
现在沐晟的心肯定在滴血,虽然不知道究竟放了多少银子在漕船上。
但以景渊经手的实力规模,几十万两是跑不掉的。
沐晟双目涨得通红,快步再追:“殿下,方才你我明明说开,是景渊……”
不及近身,便被卫东以刀柄拦住。
“怎么?黔国公,要阻拦殿下离去吗?”
沐晟三尸神暴跳,“本王有话跟殿下说,你速速让开。”
现在,他的钱被吞了。
想要当场造反的心都有了,东宫好歹是储君,怎么脸皮这么厚?
随随便便一顿酒,兜里踹了一百万两。
他沐王府这点口粮都抢?
“若国公一定要强行打扰殿下,臣的刀不会客气,若两方动手起了冲突,您动用私兵,昆明城外的六千军顷刻进城,还请三思。”卫东冷意凛冽,说完扭头跟上朱高炽。
沐昂满头雾水,“哥,他怎么出尔反尔,抢你的银子。”
“什么出尔反尔,为兄说景渊在漕运暂放银两时,他有没有承诺归还?”沐晟愠怒问道。
沐昂呆滞摇头,“没有。”
“阿弟,我想要造反!我要谋反!!”沐晟气急败坏,愤然出刀,在酒楼栏杆上乱砍。
他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