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张辅可讲明原因?”
天上竟掉免费午餐!
朱高炽全然不知,沐王府为何白白借兵,还知道他派张辅护漕之事。
锦衣卫摇头:“张将军只说借兵之事,未曾言明原委。”
“也罢,沐晟肯定是一番好意,你下去吧。”
朱高炽看纸条上只有借兵一事,耸耸肩,懒得深究。
沐晟到底是忠于朝廷,不敢弄幺蛾子算计东宫。
返回住所,朱高炽本以为会让星光照的睡不着,岂知星光柔和温润。
似一只无形小手,轻抚他面庞。
很快进入梦乡,熟睡中的朱高炽,听到了孩童稚嫩呼唤反复萦绕,“父王,父王……”
朱高炽咯噔一下,只觉声线熟悉。
猛地睁开眼。
眼前星芒垂在紫禁城的砖石地上,那道声音从宫道深处传来,“我是闪闪,父王,父王,闪闪想念你。”
又做这个聊斋梦!!
不知道为啥就被小鬼缠上,他在心中大骂晦气,惊醒过来。
一看吉星的高度,估摸不到二更天。
“寻不到武当真人作法,不若找滇地的祭司也好,哪怕是鬼神,遇到天地间浩然正气,也必定消散。”
*
二更天。
沐王府一顶不起眼的小轿,趁着夜色出发,来到昆明城郊大寨。
沐晟从轿子里走出,轻兵简从。
除轿夫,只带十来护卫,身着朴素百姓衣冠。
远处崇山叠嶂。
夜色笼罩整个大寨,一团暴烈篝火窜天升起。
周围人山人海,却静谧异常。
此地正是滇地十二年一届的山灵大祀大典,定于辰年孟秋望日举行;三年仅有村寨小型祭祀,唯有十二年大祭,云贵诸土司尽数赴会,实在不能亲至者,亦会派遣使者。
寨内竹楼连绵成片,漫山竖立桦木祭旗。驮载酒醴、牲牢、麻布贡品的马队迤逦数里,土民、兵卒、巫祝挤满整片山坳。
天穹五道星辰流光,洒落在上,无比圣洁。
引得不少人跪倒在地,虔诚祭拜星辰。
一身麻布祭纹长袍的大祭司从大帐中缓步走出,赤巨大双足,“今夜祭祀,乃为诸位,占卜此天象吉兆。”
“此星光连闪七日,到底是何征兆?和太子巡狩有关吗?”
“太子爷不用我等苦苦相求,便要双手奉上蒸汽采矿器械,乃是我们沐王爷名望得天独厚,震得那太子不得不交出,此乃我滇地大吉之天兆。”
“星光连耀七日,究竟是什么征兆?难道和太子巡狩滇地有关?”
“太子平白要赠予蒸汽矿机,是沐王爷威名震慑东宫,此乃我滇地无上瑞兆!”
“山神垂怜,护佑我土司各部,往后金银谷粮源源不绝!”
喧闹之际,大祭司祭木法杖捶地几下,铜铃哗啦震响,压下寨中嘈杂人声。
“老夫观天星流转,光华起于中原。此是大明储君之祥瑞,上天眷顾朝廷,并非赐福我等边地土官!”
众人脸色骤然难看。
此大祭司年愈七十,掌全滇大祀的沟通天地、观星卜兆之责,寻常年份等闲不露面。
纵然群情气愤,无人当众质疑。
看到台下各色神态,大祭司并不多做解释,将一串骨牌丢入层层叠叠的松木篝火中,转身回到大帐中。
火焰在篝火中,朝天暴冲。
隐隐和天际上的五颗星,连成一整片。
“王爷,这大祭司和东宫一起回昆明,该不会是被买通了吧?”一名土司悄声对沐晟道。
沐晟抿唇,眼神有些深邃,“切莫轻易质疑大祭司,他老人家……”
话不过说到一半,他便维护不下去。
谁也不希望落在滇地苍穹的星辰,属于那中原朝廷。
“天地垂象,各有所归。此瑞应在金陵东宫。朝廷气运升腾,我等边地部族,当谨守臣礼,敬奉天朝。若是妄生觊觎,便是逆了天地示下的征兆。”
蒙着红色面纱的圣女,施施然托着飘逸裙摆,从大帐中走出。
她沐浴在星光里,眉目清冽,清和声调传向四方。
许多人不服气,“吉星现于滇土,缘何归属朝廷?”
“莫不是太子入滇,才引来了星象?”
“东宫的祥瑞,理应显于京师,为何占我地夜空!”
圣女腕间骨铃轻晃,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天象昭昭,凡大明所辖疆土,皆可共睹,不因地域而分归属。”
众土司依旧争执不休。
沐晟身后亲卫上前,礼数周全却不容抗拒,引圣女离开祭台,避入竹楼侧室。
屋中只剩沐晟与圣女二人,屋外篝火与人声隐隐透入。
沐晟面色凝重,开门见山:“圣女,方才天星异象,果真应在太子朱高炽?”
圣女垂眸,指尖摩挲腕间兽骨:“星轨不会欺人,紫炁拱护五星,确是储君之瑞。还望王爷带领西南百姓,顺承这份祥瑞。”
“共享祥瑞?本王还不知,到底是福是祸!”
沐晟有三分恼意。
“星轨不会欺人,殿下爱民如子,乃天兆吉星居中降世,其余四星皆是守护,如何能是祸。”圣女平静无波的眼底,似含笑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沐晟微微动容,“你是说本王听命东宫,可叫西南繁荣?”
莫不是被东宫收买了吧???
“王爷,应随心而为。”圣女转身要走,被两边护卫,交叉刀柄阻拦。
沐晟在其后冷肃道:“得罪了,事关滇地民生,本王不得不严肃待之。那太子许诺赠予我等蒸汽矿机,这天象,是否也预示此事可行?”
“天象只示气运,不断人事利害。器械之利弊,祸福得失,要王爷自己权衡,天神不会替人决断。”圣女回首,眼神似没有波澜的湖泊,“王爷若觉得我与大祭司胡言,大可不必采信,日后自有分晓。”
沐晟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想要强留却终究不敢。
挥手放圣女走,“多谢谏言。”
*
沐晟回到沐王府,天刚破晓。
心烦气闷,久久不能入眠,起身喝一大口茶水。
快步进入密室,密室里端坐一白衣公子,正在自饮茶水。
景渊公子揭开面纱,“王爷不想见我?山灵大典应当早就结束。”
“本王只是有些累了,躺下歇息一会儿,让卿久等,勿怪。”
沐晟是真不想见景渊公子,可是看到她又没脾气,许多事要仰仗此人。
看着那张雌雄莫辨,绝世出尘的白皙脸蛋,更叫人觉得是在跟神仙哥儿说话,煞气平白减三分。
景渊公子给沐晟倒茶,俨然此地是她的地盘般,“你让我阻拦东宫南下,对不住,食言了。”
“一国储君铁了心来西南巡狩,谁又拦的住?”沐晟面上“好脾气”的为景渊开脱。
心里骂声震天,说好了让手下人,把漕船凿出几个大洞,令船只沉入江河,毁了铁路物料。
怎的不仅没有凿船,反而给人清淤疏浚???
“我在湖广见过他,算是个明君,亲自下水清淤。”
景渊公子一脸运筹帷幄的平淡,甚至不需要谎言遮掩,实话实说便能让人心服口服,“运去湖广的盐,已经被官府收购,换来数箱现银。我想着路途遥远,唯恐丢失,也是无可奈何。”“
这番说辞倒是能说服人。
沐晟勉强接纳:“所以你将银两寄存东宫漕船,借官运运回滇地?一旦被东宫察觉如何收场?”
“我一路跟着东宫,他要是发现,我便是坦白,他又能如何?”
景渊举手投足,都十分淡定。
若是朱高炽在此,定会暗骂此人是只老狐狸。
本来以为是景渊跟着是死缠烂打,没想到是借船运银的后手。
沐晟揣摩了一番,“依你之见,你坦白之后,东宫不会昧下现银,反而会包庇本王偷运私盐。”
“您做盐运,乃是为朝廷筹集军费,怎么能叫私盐呢?不过是越过开中法。”景渊抖开折扇,淡淡摇着,“朱棣哪一次拨款足够,让你去征讨,不都是让王爷自行解决军费,您啊,在执行皇命,何罪之有。”
沐晟又无法反驳,冷冷看了景渊公子一会儿,终究是泄气。
把怀中合同掏出,交给景渊,“与本王说说利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