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该吃醋吗?”
摸了摸鼻子,朱高炽心想,是男人就有占有欲。
尤其张绥宁还是他的人,可是他只对雄性产生竞争意识,对一个受欢迎的女人着实难生妒意。
杨溥一副你该吃醋的表情。
颔首恭敬道:“殿下仁厚,不与计较,乃是颇有胸襟。”
一听就是口是心非的鬼话。
“嗯哼,主要是景渊遭蛇咬了,失了生育能力,孤才不计较许多。”朱高炽找了个借口搪塞。
杨溥愣了愣,勉强接受,“若是个阉人,倒是情有可原。”
队伍最末的景渊在欢声笑语中,耳朵微微动了动,她天生耳力极佳,前头二人对话字字入耳。
好个朱高炽,说她是阉人。
背地里偷偷非议,也不怕烂嘴。
“景渊公子,你怎么脸色不太好?”姚令姝关心的问道。
凤阿朵摸了摸景渊的额头,“有些凉,怕是正午日头烈,反而催生蛇毒寒气。”
“晨间我煮的汤药,放在水囊里,还是热的,快快服下。”张绥宁把水囊丢给景渊。
“多谢诸位挂怀。”
景渊儒雅浅笑,捏着怀中水囊仰头饮药,长睫垂落,掩去眼底怅然。
此刻仿佛是她人生中,心底最温暖的时刻,有人真心实意的关怀着。
但她们一旦知道她的身份,便不会再亲近玩笑了吧?
忽然景渊耳朵动了动,就听那东宫谋臣杨溥又提到自己的名字,“一路上九关十八铺,马上要到昆明,景渊公子和大祭司似乎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尤其是大祭司,他又没有伤病,若有别的目的地,随时可走。”
“说明,这两人也要去昆明。”
朱高炽在马上怡然悠闲,连日颠簸,臀间几近磨出厚茧,竟慢慢适应南疆崎岖石道,“孤疑心,景渊乃是沐晟帐下幕僚。”
“这……”
杨溥从未想过这一茬,思虑一番点点头,“锦衣卫在胡广调查景渊公子的名头,乃是江湖第一谋士,做沐王府的入幕之宾,倒也可解释她逗留云南,又要去昆明。”
朱高炽身形随马匹颠簸,并未回应杨溥。
杨溥又思索一阵,道:“她跟着我等,不会是黔国公沐晟的授意吧?他不该有这样的胆子!!”
“爱卿,你可知,孤派张辅抄小路去昆明作甚?”朱高炽仰头,看向远处飞来的海东青,深意暗藏眸底。
杨溥也抬头,“这……臣还真的猜不出,但您一开始连臣都瞒着,怕是不易宣之于口的事。”
“张辅临行前,孤给他的一封密奏,是去大理探查的锦衣卫,发现汝阳王朱有爋出发前去昆明,加急送到孤案头。”
*
昆明城外十里长亭,张辅带着轻骑小队,换下甲胄蒙上面容,假扮山头土匪伏击于长草丛中。
“张将军,我们这是在等谁?”
姚令微引着张辅与十余精骑,借着山林掩护,两日就到此处,本该找个地方歇息。
却是立马假扮土匪埋伏人,令她十分不解。
张辅这才记起她处境微妙,沉声开口:“我们伏击朱有爋。你乃滇地土司之女,若惧得罪大理藩王,速速先行离开,莫待对方抵达,坏了大局。”
“你们要劫汝南王吗?我怕什么得罪,他在云南奸淫辱掠,作威作福的,人人得而诛之。”姚令微非但不退却,反而亢奋了。
捏刀的手紧了紧,张辅听说朱有爋在云南的名声,更想把这小子剁成八瓣,“来了,兄弟们,掏家伙事,别出头,咱们给他火力覆盖!”
林间道路杂草丛生,一辆白檀木四轮大车缓缓行来,正是朱有爋的座驾。车身通体白漆描金,厢板雕满滇地异兽纹样,四周垂落织锦流苏,镶嵌细碎宝石,车厢内壁铺着厚绒地毯,铜制轮毂鎏金饰花,四匹健马挽辕,奢华非常。随行护卫足足百人。
光凭人数,张辅这队人万万不能敌对,他顺手给姚令微手里塞了把左轮。
姚令微拿着火铳发呆,不知道要怎么用。
砰砰砰砰——
从树林里飞出无数子弹,不取性命,专射马蹄、护卫手足,务求废掉对方行动力。
“谁,谁敢劫持本王车马??老子是汝南王,是沐晟吗??一般匪类,不可能有火铳!!”
汝南王朱有爋的马车被打出许多弹孔,急忙逃下车,爬到马车下面。
暮色垂落,王府护卫躺了一地,哀嚎不绝。
众人从未见识火器,伤口滚烫剧痛。
只怕是中了见血封喉的带毒暗器,反抗之心全无。
放倒大部分人后,张辅带人蹿出,对着朱有爋身边的护卫兵刃压喉,利索控制住。
他瞧着马车下仓皇的朱有爋,冷笑揶揄,“是你自己出来,还是老子把你乱铳打死。”
“你……你是朝廷的人,连发火铳,只有交趾战场上有,你是方政还是陈洽,我要参你!!”朱有爋颤抖不已,却依旧厉声要挟。
砰砰砰。
数颗子弹擦着头皮飞过,焦糊的发丝飘落。
张辅慢悠悠装填弹药:“方才手滑失准,下一发,未必偏了,继续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朱有爋咬唇,爬了出来,阴冷看着张辅。
“来人,把所有东西,都给老子抢了。”张辅挥手。
总共十个人,洗劫威力巨大。
马匹带不走全杀了,大批的金银古玩搜剿一空,辎重粮草一把火烧了。
姚令微登车细细搜查,细致抠过每一道缝隙。
地毯下的暗格都被她巡检到,掏出王府印信与往来密信。
张辅劫掠完,让手下棍棒伺候打了一顿。
看着他们惊恐的眼神,不耐的挥手,“都滚。”
竟然不杀他们吗?
不会是等他们离开,用火铳在后面射吧。
汝南王府护卫们心生疑虑,还是起身赶紧逃跑,朱有爋回头怨毒的剜一眼,快步朝昆明城的方向走。
一定是朱高炽!!到了昆明城见到沐晟,他定要告诉沐王府上下,这东宫的卑劣行径,誓要百官的唾沫淹死东宫!!
“怎么样?这些东西,可有用?”姚令微把找来的印信和书信给张辅。
“令微姑娘,你立大功了!”
张辅打开看过,脸色骤变,吩咐亲兵道:“你等去跟着汝南王,别跟丢了,本将要马上写信呈报殿下。”
还好夜间城门紧闭,汝南王天明才能进城,尚有书信往来的时间。
*
官道上,五星清辉泼洒在地,明亮的晃眼。
丝毫不用点汽灯,或者火把照明。
朱高炽接过落下的海东青,看了一眼密信,递给杨溥,“不仅背着朝廷私通沐王府,还敢劫孤的漕,简直找死。”
“此事不好阻止吧,西南水道枝蔓交错,广西河段水浅滩急,适合设伏,陆路山道亦多隘口,根本无从预判朱有爋伏兵所在。”杨溥忧心不已,但见朱高炽已在提笔回信,不由凑近一瞥,不禁咋舌:“妙!如今握有汝南王印信,此计可行!”
乌黑健鹰脚上绑紧薄如蝉翼的蜡封帛书,抬手一放,雄鹰振翅升空,朝昆明破空而去。
不消半个时辰,海东青落到张辅肩头。
天明之后。
张辅一行人潜入昆明僻静街巷静候,看准途径汝南王残部。
朱有爋麾下多数负伤滞留城外,仅剩十余名轻伤随从护着他,赶往沐王府。
“抓了。”
一声令下,几个麻袋将人全部罩住,阴冷的盘问声传来,
“朱有爋,竟敢劫漕东宫,阻挠铁道钢铁运输,说,你在沿途哪些地方设伏?”
张辅示意亲兵,棍棒落下,将所有人一阵痛殴,哀嚎声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