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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双芳欲共西行路,荒驿忽逢蛇毒危

    两名少女面色同步黯淡下去。

    朱高炽估摸着,姚瑾娘的意思,是只肯放行一人。

    哎,这是要进死循环吗?

    朱高燧插着腰,“大哥,你是太子,你决定就好,何须听旁人的。”

    很蛮横不讲道理,但是能解决问题。

    “先如此办。”朱高炽一心只想糊弄过去。

    两女笑意马上恢复,“谢太子爷。”

    “谢他干嘛,主意是本王出的,我们明日要出发去昆明,你们要去吗?”

    朱高燧手抚下巴,细细打量二女,只觉往日那氏献上的女子,尽是庸脂俗粉。

    双姝同时点头,姚令微轻声道:“我熟悉滇地大小通路,即便是官道,地网复杂,你们也需向导引路。”

    “我擅驯兽,途中若遇猛兽,或可化解冲突。”姚令姝紧跟着开口。

    姐俩只想证明自己的用处。

    “好好的姑娘家,豆蔻年华,引路驯兽太过辛苦,军中自有士卒操劳。”朱高燧一脸怜香惜玉,热忱邀约,“这姚家寨本王不怎么熟悉,二位美人可有闲暇,带本王领略此间风物?”

    领略什么风景,那色胚就想看美女。

    朱高炽心头吐槽一句,想到案头堆叠的奏折,转回去批阅。

    想来朱高燧虽好色,终究在乎皇室体面,二女若是不愿,他不敢轻易僭越。

    *

    “这条迤西大道,正常行进,四日方能抵达昆明。”

    次日一早,姚令姝走在马队前方引路,免去大队反复核对舆图。

    “一路尽是石头搓板,颠下来,屁股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张绥宁本已适应山地行军,踏上滇西大马路,凹凸青石布满深浅马蹄凹槽,颠簸不断,直叫她头昏发胀。

    姚令微掩唇轻笑:“不妨跟我走小路,从山坳穿插,两日就可到昆明,玉安姐姐可敢一试?”

    “不去不去!山坳蛇虫极多,驱蛇粉都未必管用。”

    遭过一次蛇毒,张绥宁可不想进山,再和蛇虫狭路相逢。

    “此路虽难行,石块凿有防滑纹路,潮湿天气地面湿漉,也不易失蹄。”

    朱高炽的屁股也是肉做的,被颠的也够呛,但储君威仪令他只能假装淡定。

    朱高燧哀嚎不已,卷着帕子,反复擦拭额头细汗,“本王要坐软轿,这什么破地方,都快入冬了,怎么还这么热。”

    “令微,你方才说,穿行小路只要两天,就能到昆明?”朱高炽想到什么的问。

    姚令微望向整支队伍:“人马众多不可,最多十余轻骑。”

    东宫轻骑已经减免大队人马,就带了千余人,依旧不方便山间快速穿行。

    遇到特别窄的隘口,容易拥堵减速。

    “足够。老三,你嫌官道难行,便同令微抄近路先行赶赴昆明,替孤处置事务。”朱高炽压低帽檐遮挡日光,帽中发髻早已被汗水浸透。

    朱高燧如同被踩住尾巴一般:“大哥,那丛林深瘴里,每次路过,都满是毒虫毒蛇,可比这官道危险多了。”

    两相权衡,屁股遭罪,也好过遭毒蛇啃咬。

    看来屁股疼和被蛇咬,朱高燧明智选择了,宁可屁股疼。

    朱高炽正思量人选,英国公张辅马上行礼道,“殿下,臣愿往,在交趾打仗时穿梭丛林,这点山林不在话下。”

    “便是麻烦岳丈,辛苦一趟。”

    朱高炽把密折交予张辅。

    “这甚好,我也快坚持不下去。”姚令微甜甜一笑,迫不及待扬起马鞭,穿入林中。

    滇南人直爽,说走就走。

    张辅急忙点兵十来个亲随,快马跟上,“姚二姑娘,可要绑上殿下特制的护手和护腿,可防蛇咬。”

    “你们北人好聪明的脑子,尤其是太子殿下,难怪一路上,无人被蛇虫咬伤。”其实,姚令微并未跑远,在林边驻足等张辅,传来的笑声爽朗。

    滇西大马路的青石常年被马蹄碾出长条凹槽,石块高低不平,没有垫层缓冲。

    剩下一行人硬着头皮赶路,苦不堪言。

    身为半个现代人的朱高炽,鲜少在这种石板路上远途行军,想到还要连续疾行四日,不由得头皮发紧。

    在马背上煎熬大半日,夕阳西斜。

    前方官驿可供休整,众人方才松了口气。

    锦衣卫探马折返躬身禀报:“殿下,前路另有一队人马,装束不像本地百姓,是否上前驱离?”

    “若是寻常商队、行脚路人,不必惊扰。”朱高炽拿起水囊喝了几口。

    张绥宁的饮水早已耗尽,眼巴巴望着他手中水囊,朱高炽直接扔了过去:“喝吧。”

    “若是爹爹见了,定会说我逾矩。”张绥宁吐了吐舌头。

    陈洽笑道:“英国公又不在此处,不必顾忌。”

    “夫妻之间,没什么僭越与否。”方政刚毅的脸上,难得忍俊不禁。

    他们这些南征将领看着张绥宁长大,几乎都把她当做亲闺女般疼爱。

    张绥宁看向朱高炽,见他颔首应允,举着水囊大口痛饮,干涸的喉咙被清润泉水抚平,一路的燥热疲惫散去大半。不远处,卫东策马而来,此番是他亲自带人马去探查前方队伍的底细,“殿下,前方队伍,是我们的老熟人。”

    “是陈景渊?”

    想到卫东并不知白衣公子姓名,解释道,“孤也是看密报得知,先前缠着我们的白衣公子,在胡广水系是军师诸葛一般的名声,被称为景渊公子。”

    卫东神色染上几分古怪,俯身低声回禀:“殿下猜的不错,那队护卫皆是湖广水匪,领头之人,正是白衣景渊公子。”

    陈景渊怎么跑他前头去了?

    朱高炽心中一动,“亦是往昆明而去?不过迤西大道,并非只通昆明,也可能去往别处。”

    卫东勒住缰绳,静待朱高炽安排。

    朱高炽摆手,“不用理会,我们各行其道,不会生出事端。”

    就见卫东并未退下,补充一句,“那夜,在那氏的卜卦占星的大祭司,也在队伍中被护送。观其情形,景渊一行似是遇上了麻烦。”

    “孤知道了。”朱高炽只是颔首,眼神晦暗,没有多问。

    景渊队伍携本地大祭司同行,前往昆明的可能性极大,滇中百姓敬畏鬼神。

    大祭司身份超然,景渊一个胡广匪首。

    何以能带人相伴护送?

    队伍快马行进一小段距离,便看到白衣醒目的陈景渊,水匪们围着她焦头烂额。

    白衣景渊斜倚树干,脸色惨白,颓坐地面。

    大腿处的衣料,染着两块暗红色血点。

    “主公,这该如何是好?可能是毒蛇咬伤。”

    他们常年在湖广范围行走,不熟滇山瘴物,汉子眼神关切却别无办法,只能寻求大祭司的帮助,“大祭司,你快施救,救救我家主公!!你在滇中人人敬仰,神通广大,肯定有办法。”

    “蛇毒救治乃是医者本分,我只可沟通天神,不明解毒之法。”

    大祭司拄杖,满是风霜褶皱的手,摸了摸颈间挂着兽骨、铜铃串成的祭饰,“但转机将至,很快便有吉星途经,出手相助,诸位不必过度慌乱”

    这老神棍不会治病救人,假装高深神叨叨的,只会糊弄人吗?

    在心底嘀咕一句,朱高炽下马,“发生何事?”

    大祭司见状上前,拱手行礼:“草民拜见太子殿下。”

    “你怎知孤是太子?”

    朱高炽看大祭司的眼神中,防备渐深,在那氏的夜晚他没有出面。

    是朱高炽在丛林里,单方面看到大祭司身影,但大祭司绝无可能看到他,更难一眼认出。

    “此事稍后再向殿下回禀,眼下景渊公子遭毒蛇噬咬,性命垂危,恳请殿下先行施救。”大祭司面色急切。

    “殿下,我们公子一路上,尽心为太子办事,将您的漕船平安护送到广西,到了陆路转运进滇,也是我们兄弟在保护,避开了多次匪类叛党劫掠,请太子开恩。”

    一名水匪汉子跪倒在地,对着朱高炽连连磕头,其余匪众身体僵硬并未跪拜。

    这祭司与陈氏残部同行去昆明,关系看着还不错。

    他们背后,怕是牵扯着昆明本地不少势力。

    “军医,施救。”

    朱高炽抬手,军医提着治疗蛇毒的药箱,快步上前,看到染血白色衣料,马上拿出剪刀要剪开。

    景渊虚汗顺着下颌不断滚落,目光倔强,眼底却藏着难以遮掩的破碎,“我不能,不要剪开……朱高炽……你敢让他剪开我的裤子,我……会恨你一辈子。”

    她虽是常年以景渊公子的身份行走,几乎忘却女儿身。

    可是身体还是女人,又不是男子。

    要是在大庭广众,揭开大腿上的衣物,让旁人随便看,还不如一刀杀了她。

    都怪那条不长眼的蹿出草丛的蝮蛇,偏偏咬在了,这般尴尬的位置。

    “愚钝,命重要,还是颜面重要。”

    朱高炽语气虽硬直,挥手驱散陈景渊手下匪众,传令手下将士拉开围布背对遮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