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瑾娘勃然大怒,一掌狠狠拍在案几之上,杯盏震得叮当乱响。
“狗贼!敢觊觎我的钨矿!老娘要将他剁成肉酱!!”
恰逢朱高炽一行步入。
朱高炽和两个文臣还好,不知道此番咆哮代表的威力,三个猛将皆是虎躯一震。心中又唏嘘上,猛女啊猛女!
张绥宁不曾参与政务,走在最末。
眼中满是向往崇敬——
哇!这便是太子哥哥口中的女将吗?
“太子爷,朝廷出兵围剿那氏之时,我姚氏愿为先锋!我亲领部族兵马,第一个挥师向前,荡平这逆贼!”
姚瑾娘拔出苗刀,单膝拜在朱高炽面前,利利落落请战。
护卫东宫的锦衣卫,险以为遇到行刺,齐齐拔刀对峙,看清只是请战。
也不敢轻易收刃,提防异变。
朱高炽莞尔,抬手让锦衣卫收刀,“孤代天巡狩,意在安抚民生,不曾打算问罪任何部族。”
“难道朝廷都是软骨头吗?真没用!!来人,取我的重甲长刀来!”
朝廷不愿出手,姚瑾娘便打算亲自动手,斩杀黑心窝抢她矿的匪众。
朱高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只是那氏屠戮我朝多名命官,圣上心存不解,要当面问问那氏主支一脉,究竟何等怨怼,行此悖逆。”
“哈哈哈。”
朝廷要体面,姚瑾娘懂,放声大笑,“殿下,请许我姚氏,替圣上‘请’人,本部会出动最精锐的甲士,亲自护送他们北上面圣。”
“准。”朱高炽只轻吐一字。
东宫属官们不明觉厉,剿灭那氏首恶的任务,就这么兵不血刃干成了?
齐刷刷的眼神,全带着仰慕。
凤阿朵微微眯眼,唇角扯出一抹冷意。
回想凤高姚接连变故,都是那氏突然作死交恶,很难不去推断是朝廷故意挑拨!
姚瑾娘忽然上下打量朱高炽,“太子爷这般穿,倒有几分西南人心中储君模样。”
自那日在夜市里买下一身当地服装,朱高炽便一直没换,只觉作为储君巡狩。
保持中原风骨要紧,但融入也很重要。
“谬赞。”朱高炽只答两个字。
姚瑾娘越看他越顺眼,“你不怕京师有人弹劾?你可是汉人储君!”
“弹劾孤,就是分化西南和大明,西南衣装,亦是大明衣冠。”朱高炽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帐下众人皆是一怔,张辅率先抚掌喝彩:“说得好!”
其余官吏随之附和称颂,“太子爷所言甚是。”
敬佩的又何止是姚瑾娘这般的土司,汉臣也会为这胸襟敬佩,他们原先见朱高炽穿本地服饰,只当忘了换呢!
凤阿朵眼中的恼意一股脑消退。
竟对这诡计多端的东宫,故意让朝廷撇清干系,使他们土司内斗,生不出半分怨愤,不自觉抬手鼓掌。
“说得痛快!弟弟,你太对姐姐胃口,交你这个朋友。今夜不妨留宿寨中,你我痛饮三百回合!”姚瑾娘由衷鼓掌。
内堂所有女长老,甲兵都跟着鼓掌。
朱高炽觉得自己权衡群臣,已经够社牛的,此刻竟有几分腼腆。
“姚瑾娘,孤,也交你这个朋友。”
*
深夜子时。
乌云遮月,滇地深林大雨滂沱。
“大雨来了,把吉星遮了!”
那氏主君隐隐不安,仰望着泼墨苍穹,近日他的嫡子和赵王厮混。
一下子得罪了凤高姚三氏,虽为遭报复,可心中隐隐不安。
那氏大鬼主笑道:“赵王殿下日后定登大宝,大祭司有言,此乃我那氏统领群山的吉兆!滇山一向多雨,何须多虑?”
“可我这右眼皮,怎么直跳。”那氏主君听着喧嚣雨声,总觉气闷,还是不放心,“从昆明请来的大祭司在何处?喊过来再占一遍。”
当初是那禄和大鬼主,非要杀流官抢矿,他是有点迟疑的。
只是朝廷自建工坊,银矿需求日益庞大。
流官上任还带几个工部官员,居然勘得有史以来最大的银矿,别说是那氏部族,就连沐王府怕也悄悄动心。
少顷,大祭司被请来。
大祭司听闻那氏主君顾虑,转动几下涂抹过丹砂的祭木法杖,叹声道:
“主君担忧的是,此天象怕不属于我们那氏,也不属于赵王。”
“绝无可能!赵王乃是未来天子,身负紫气,带紫色光芒的星象吉兆,自当归他!”
那氏主君太阳穴剧痛无比。
耳边响起隆隆雷声,轰隆中夹杂着寨外铁蹄声震天,三股精骑从不同方向的山道,破雨驰骋而来。
有人杀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东宫那厮的兵,还是沐王府的兵。
那氏主君失态咆哮,“赵王何在?速请他带领火器助我御敌!”
“赵王殿下不见了!他留下的火铳仅可单次击发,早在狩猎之时用尽。”
族人一回报,那氏主君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可是又说不上来,由内而外的深深感到无力。
外头,泥泞的山道上。
三家土司主君争相比速,凤弄积仗着战马精良跑在最前,“老子们擒诛首恶,余者不问,旁支们速速滚开,以免丢掉性命!!”“擒什么擒,皇帝陛下,只是要请那氏喝茶,你喊打喊杀,给朝廷抹黑会让太子爷难做的。”
姚瑾娘英姿勃发,手中大砍刀一挥,直接把那氏做的城寨木门,劈作两半。
高氏土司年近古稀,满头都是雨水和大汗,“老子……老子要活剐那禄,杀我继子,断我根基,老子跟他没完!!!”
“三更半夜,你们三个头人不睡觉,兴兵至此,意欲何为?”
那氏土司仓皇奔出,望见密林间涌出三家土司的合兵精甲,肝胆俱寒。
姚瑾娘笑容爽朗,“傻哥哥,当然是来擒,请你的,瞧我这汉话说的,还是不够有应天官话的味道。”
“我等奉陛下御诏,请那氏主支一百二十三人,同我等一同入京,圣上有话要问。”凤弄积高举明黄圣旨。
姚瑾娘见那氏麾下甲兵不顾圣旨攻来。
轻轻抬手,密密箭雨如期而至,“不要反抗,否则会死很多人,圣上不要你等性命,还不快谢恩。”
“杀了,都杀了,那禄,老子一定要宰了你。”两边交战,年迈丧子的高氏土司杀红眼,在亲卫的护卫下找到那禄,一刀插进他胸膛,“儿啊,阿爹给你报仇了。”
“你竟敢杀我亲子!所有人听令,拼死迎战,片甲不留!”
见嫡子那禄横死,那氏土司再不保留,纵兵力悬殊,也要决一死战。
姚瑾娘与凤弄积对视一眼,情况不妙。
要真死太多人。
即便是土司内斗,朱高炽没有亲自动手,朝廷仁厚安抚西南的方略便泡汤了。
“所有那氏子弟听令!陛下并无加害之心,无意侵占那氏主支性命!放下兵刃,我等只是奉命邀人入京做客,不必以死搏命!。”
姚瑾娘和凤弄积在弓箭手的掩护下,冲将上去,将那氏土司擒拿。
又将大鬼主也捉住。
最后一干人负隅顽抗的不过七八人,全部斩杀。
存活的那氏主支百来人当场捆了。
带走北上。
那氏城寨中百姓皆安,剩下的一干那氏主支手下的兵甲,带着厮杀后的满心冰冷,以及群龙无首的茫然。
部族旁支则受到惊吓,惶惶如鹌鹑。
等三家土司办完朝廷的差事,他们的命运堪忧,怕是要立刻被瓜分。
天下再无那氏。
*
丛林深处,朱高炽带着一行属官锦衣卫。
身着蓑衣立在雨幕中,静静看完全程,“杨溥,趁三家押解那氏,你等去把地盘尽快分好,防止凤高姚三家地盘做大。”
“遵殿下令。”
杨溥作为饱读经书的文官,最适合战后安抚。
由他带队,举着明黄色的东宫手谕。
身后跟着朱高炽的三大猛将,以及三千精兵,“我乃东宫洗马杨溥,奉太子令,推恩那氏手下能者,推恩本部百人以上大家族,推恩那氏旁支中能者,那氏土司管理户籍的主簿何在?即刻将这些人等带至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