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有假,他们方才开铳,已经打伤寨中一人。”那族人害怕的跪伏在地。
凤弄积心头大乱:“定然是朝廷!见我们推诿铁路,便借那氏之手施压!”
“不要慌,我们才刚拒绝,他们联手不会那么快。”
凤阿朵心中极为不安,还是觉得要去亲眼看看, “不可引狼入室放他们进寨。我们出去亲眼一观,倒要瞧瞧,他们究竟何来的底气逼婚。”
论西南诸凤氏实力,仅次于奢、安两大土司,往日那氏对凤氏那般的百般恭顺讨好。
唯今全不顾尊卑,悍然强娶联姻!
那禄身形矮胖,带着两百余名披甲部族武士,径直闯到土司府大寨坪坝。
在他手中赫然托着,一把带轮盘的火铳。
“阿朵美人儿,想不到有朝一日,你会归我,做我的女人。”
那禄一身兽皮镶边戎装,满身酒气尚未散尽。
身后不见有宗族长老做媒,就是一群披甲者携带牛羊聘礼,那按照部族求亲规矩的鸡骨卜卦问吉凶,更是不会有。
奇耻大辱涌上心头,凤弄积拔刀便劈向那禄面门:“娶你娘个腿!就你这熊样,也配求娶阿朵,简直白日做梦!”
忽然,凤弄积的身体僵死。
那禄手中的左轮手枪,直抵他眉心。
“老东西,我阿爹平时尊你一声知府大人,你就以为自己算根葱??阿朵嫁我,是她天大福气,我怎就不配?我看你我两家刚刚好。”
“你!你这般蛮横,你的火铳是哪来的?”凤弄积后背浸透一层冷汗。
周遭凤氏族人义愤填膺,纷纷呵斥:
“何人给你胆量,敢胁迫我家土司!”
“小小那氏,真当我凤氏不能踏平你部族?”
“擅自强娶挑起部族仇怨,整个西南,再无你们立足之地!”
那禄脸上浮起阴狠笑意。
“你们尽管高声叫骂,我这手可有点抖。”
凤阿朵强压翻涌怒火,高声喝止族人:“都别说话了,那禄,有话好说,你不是要联姻吗?你杀了我阿爹,就算娶到我,我们部族之间也不可能联盟。”
凤氏族人们眼中怒火熊熊。
却忌惮那柄火铳,人人敢怒而不敢言。
“阿朵,我知晓你一心要寻南疆最强之人联姻。日后我那氏便要取代沐王府,你嫁我,便是南疆最尊贵的女人。”
那禄满脸骄矜自信,将轮盘火铳别回腰间。
左轮枪口挪开,凤弄积才敢大口喘粗气,下意识往后退,躲到自家族人身后:“满口胡言!沐家世代镇守云南,你凭什么取而代之?再者阿朵日后要承袭凤氏,本该招婿入赘。”
“那更是再好不过,岳父。”
那禄摩挲腰间火铳,阴笑连连,“我那氏兵强马壮,你凤氏坐拥铜矿山道。阿朵嫁我,效仿昔日奢香与安部结盟,两族合为一体。”
凤阿朵见族人们要挡在自己和凤弄积面前,无畏的上前一步,站在最前面交涉,
“我愿嫁你,但绝不是无媒苟合,让我屈辱的嫁还不如杀了我,你那氏部族,所有礼数都要周全。”
“当真?阿朵,你莫要诓骗于我!”那禄大喜,翻身下马便伸手想去拉住她的手。
凤阿朵厌恶的避开。
“大婚至少筹备两月。奢香先祖成婚,亦是盛大筹备,不能草草了事。”
“最多三日,绝不能多。”
赵王殿下说了,不能信缓兵之计,迟则生变。
那禄深信不疑的,半点不能退让,他脸色微微阴冷,周围披甲兵已然拔刀。
两族大战一触即发。
凤氏不怕与小部族那氏刀兵相见,只怕那火铳暗箭伤人,无法策应。
凤阿朵轻轻咬唇,“行,三日就三日,但要按部族嫁娶习俗来,不可随意缩减。”
“夫人,三日之后,我亲自前来接亲。”那禄翻身上马,扬鞭带人得意离去。
密林之中,朱高燧等候许久。
身上被山林蚊虫叮出数处红肿包块,不爽到了极点。
“为何耽搁这么久?新娘子呢?怎么没带回来?”
那禄策马赶来:“我依殿下吩咐,只宽限三日。只是……我父亲当真可以坐上沐王府的位置?”
朱高燧面色不耐,催马前行:“本王说的,还能有假,太子此番南巡滇地,山多瘴厉,土司林立,危机四伏。他必死在这滇地群山之中。”
“太子一死,汉王是庶人,轮不到他登基,将来定然是您坐大位,对不对!”那禄神色亢奋。
朱高燧嘴角抽了抽,壮着胆子,说大不敬的话, “待到本王登临大宝,你们那氏,是大明一等勋贵。地位要压过英国公张辅,压过世代镇守云南的沐王府。往后,昆明城,由你们那氏坐镇!”
“若我父亲能执掌沐王府,那求娶凤氏女子,又算得了什么。”那禄有些茫然。
“不是你说,她乃是苗疆第一绝色?”
“可……大明公主岂不更美?昔日沐昕尚且能够尚公主。”
听闻此言,朱高燧气的险些一脚将他踹下马,心中恨不得乱刀结果这个意淫皇室公主的蠢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大哥交代的大事未成,只能强行压下戾气,故作狂傲开口。
“你那氏借这门联姻,吞并凤氏矿场山道,把凤、那两部地盘连成一片。待大局已定,本王册封你为国公。到时候沐晟也要矮你一头,见了你,只得恭恭敬敬给你端茶倒水。连沐晟家中女眷,到那时,也由得你肆意摆布。”
“殿下若能成事,我那氏全族,誓死追随赵王!”
那禄狂喜,高声应下。
*
“太子还在街上玩吗?”
凤阿朵快要气炸了,一进内堂就打听朱高炽下落,听说还没回来,更加郁闷恼火。
族人战战兢兢,“探马看到,他们在看火圈杂耍,若玩的尽兴,估计得到后半夜。”
“阿朵,我们不能再左右权衡,刀都架在脖子上了。去他娘的利弊!!!”
凤弄积已经是去他娘的那氏,之前抢了银矿库房,还规矩的送来矿利贿赂,本想在朝廷面前设法替他们遮掩试试,现在居然狂悖至此。
凤阿朵一拍桌子,将普洱一饮而尽,“继续探,就算他天明回来,我也要等。”
*
夜幕之下,夜市杂耍喧嚣不绝。
张绥宁坐到朱高炽肩头,抻着脖子眺望钻火圈的杂耍戏台。
朱高炽颇为无奈:“可看得真切?”
“看得清清楚楚。太子哥哥,你会不会太过劳累,放我下来罢。”张绥宁也自知举动逾矩,身子微微发僵,心底后怕。
张辅掩面不敢看。
杨溥、陈洽、方政纷纷挪开视线,装作视而不见。
把一国储君当软垫高台,得亏是没传到朝堂,不然还不知言官会怎么闹腾。
朱高炽远离京中,只觉得一身松弛,不管太多规矩,“再看会儿,你一下来,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太子哥哥,你待我真好。”
张绥宁心头一热,微微低头,在朱高炽眉心轻轻落下一吻,随即伸手指向远处:“太子哥哥,那边有弹弓打瓦罐的摊子。”
朱高炽整个人怔住,心口好似被烈火灼烧,滚烫发烫。
“太子哥哥?我想过去玩。”张绥宁小声唤他回神。
朱高炽扛着她迈步走向弹弓摊位:“是真不想看了?孤看着倒是精彩,火圈之中翻转自如,是多年的软功。你不用担心,他们几个不敢把今晚看到的,传出去。”
“我是当真想去玩,放我下来。”张绥宁嗓音清脆,还有些绵软。
朱高炽将她轻轻放下,摊主热情吆喝,“客官,带家中小女试试?只要十文钱,可得十枚石子,弹弓击碎瓦罐,罐内藏山蜜、干菌、银扣!打空便只当乐子!”
“他不是我爹爹!!”张绥宁急急辩解。
心说,好在太子哥哥,不会西南话。
一路上和本地人沟通,都是熟悉西南的她爹张辅,还有方大人和陈大人翻译。
孰料朱高炽开口,用标准的西南土话道:“买一百枚弹弓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