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去。”朱棣挥手。
朱高炽亲自上前,抬手取下画卷:“谢父皇。”
朱棣重新审视他一眼,瘦了以后得朱高炽竟高了不少。
瞧着,似是比汉王还高。
以前过于肥胖,像个冬瓜,是真的显矮。
朱高炽捧着御赐猛虎图,一路谨小慎微携眷回到东宫。
待太子妃与三个孩子歇下,先让人知会三杨,汉王炸火药库一事,万不可泄露。
随即独自对着画卷,苦思一夜。
*
次日清晨。
朱高炽用膳后,仍对画的事念念不忘。对着墙上的虎画来回踱步,满心琢磨着如何献画不刻意。
逃过帝王猜忌,是生死大事。
一应政务暂且都抛在了脑后,迟迟未去理事。三杨在朝房久候不至,索性径直入了东宫,见他对着画卷蹙眉,猜到是圈禁之事让他忧心,却不知其中隐情。
杨荣开口:“太子殿下,陛下看来是不想杀汉王。今日早朝,一个弹劾汉王的人都没有。”
“此事只有太子府部分属官知情,太子爷又下令不得提起,无人弹劾倒也不稀奇。”杨士奇思索道,“眼下太子爷是被架在火上烤。靖难之事,让陛下无比忌惮同室操戈,更怕太子爷登基后不能善待汉王。”
“解决的办法,难道在画上?”杨溥一锤定音。
朱高炽回神,看着杨溥点头:“不解决帝王猜忌,我们都得遭殃。”
永乐十二年的太子案,汉王和赵王挑起帝王猜忌。
朱高炽的太子位差点被废。
东宫属官遭遇清洗。
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杨溥都被关了十年。
如今。
这把几年后的剑,仿佛提前悬在头顶。
“帝王猜忌不容小觑。安南国王室篡位内乱的事,就不劳太子费心,交由我们三个处理。”杨士奇当机立断。
“安南王室篡位?”朱高炽提起一丝兴趣。
历史上似乎未曾记载此事!
估计是为了美化皇室,不好意思写进正史。
杨士奇道:“我们三个本是来同你说,安南国公主因国内叛乱,逃难至京,现已在四夷馆等候召见。本来是汉王接待,可惜他已经被圈禁。”
“好事,真是大大的好事。孤要亲自接待!”
朱高炽闻言大喜,心头愁绪瞬间散尽。
*
换上太子红袍,朱高炽在四夷馆中接见安南公主。公主脸上带泪跪地哀求,望大明能为安南王室主持公道。
为解公主愁绪,他带人领着公主前往京郊工厂区。
脚踏车辇的窗棂前,映入眼帘的是林立的工厂、繁盛的街景,无不诉说着大明的强大与恢弘。
安南公主脸上的哀切一点点抹去,好奇地打量着陌生的一切。
旁边的大明女官自豪介绍:“公主殿下,这是大明的兵工厂,兵家之地,所以防守格外严格。那是糖厂,那是香胰子的厂,还有这个……太子爷命名的车床厂。殿下说以后还会有更多厂,京郊放不下,得盖去更远……”
“我终日在四夷馆,不知京师昌盛宏伟至此!”
公主瞳孔巨颤,喃喃自语。
不多时,脚踏车辇停在新建的钢厂前。
侍女和女官一起扶她下车。
“心情可好些?”朱高炽笑问。
“谢太子,好多了。”
安南公主莞尔一笑,红着脸颊望着面前高大英武的一朝太子。忽然低头,再次垂泪,“大明太子恕罪……我看到如此大明,想到的只是安南的子民。安南没有工厂,市井萧条脏乱,百姓食不果腹,战乱连绵……”
“公主可愿复国?可愿百姓都安居乐业?”朱高炽眼神若有深意。
安南公主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跪地连连磕头:“愿意!求大明太子仁慈,帮帮安南国,救救安南百姓。我……我可以不复国……”
“孤想在安南建厂,可给你们的百姓提供工作,以大明宝钞结算,但收益全在大明。”朱高炽俯瞰公主,淡然说出条件,“你进宫同陛下说时,还得帮孤点小忙。”
*
安南王室孤女来大明求助的风声,一经传进宫里,朱棣当即设宴,携群臣接见安南公主。
殿上他询问安南公主的心愿,安南公主哭着叩首,直言复国与否无妨,只求百姓能得安稳。
朱棣眉头一拧,不满道:“不行!正统便是正统,国统不可乱!你四叔太过分了,竟然不念亲情,杀兄长一家,只留一孤女在世,毫无人伦。”
和历史上的朱棣一样。
又介意同室相残,又爱多管闲事。
朱高炽眸底掩藏暗芒,顺势上前开口:“父皇,儿臣有在安南建厂的想法。”
“都乱成这样了,你还想着……”朱棣顿了顿,“等等,你且说来听听。”
对大明有利的事,他还是十分感兴趣。
朱高炽侃侃而谈:“安南物产丰富,正适合建厂,兴我大明。但建厂需要国内安定。要助安南安定,必先复其国统。新王来路不正,实属反复小人,绝不可合作。依儿臣之见,我们发兵平叛,乃是扶正国统。在当地建厂通商,安南百姓在厂中劳作,有了大明宝钞作为薪酬,自不会再过食不果腹的生活,国祚自然安定,方是长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甚好!”朱棣大喜,连连称赞,“不愧是朕选定的太子!甚好,甚好!安南公主,你可愿意?”
“安南小国,能得大明垂青,求之不得,感激不尽。”
安南公主感激涕零地叩首。
群臣皆山呼:皇帝英明,太子英明。
*
宫宴散尽,只剩朱棣和朱高炽父子二人。
朱高炽取出题好诗句的猛虎图,双手奉上,温声道:“父皇,此画儿臣添了几句拙诗。诗句是儿臣所思,字迹是瞻基所书,献与父皇。”
“虎为百兽尊,罔敢触其怒。唯有父子情,一步一回顾。”
朱棣接过画卷,看着上面的诗句发愣。
朱高炽又道:“今儿儿臣说服安南公主,让我大明无条件建厂,可算立功?可否讨个赏赐?”
“当然可以。你已经是太子了,还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说。”朱棣的视线依旧粘在画上,被诗句深深打动。
朱高炽道:“以我之功,抵二弟之过。”
“哈哈哈!”
朱棣大笑,瞬间明白安南公主和猛虎图的关系,忍不住笑骂:“你这小机灵鬼。”
他对着诗句,除了想到汉王,也想到了朱高炽。“唯有父子情,说的真好啊。”眼眶渐渐泛红,轻声念诵起来,语气满是愧疚:
“朕从前少在你身边,竟连你骨子里那股机灵果决的性子都忘了。当年建文作祟,咱们阖府胆战心惊,朕四处征战,连照看你的空都没有。打应天时,你不输勇猛悍将,竟以城墙为家,受了不少苦。”
朱高炽温声回应:“都是些小事,不足挂齿。还望父皇莫怪瞻基,他年纪尚小,不知亲情之可贵,早已远高于国法家规。儿臣日后定会悉心教导,让他不再过于一板一眼。”
朱棣摆了摆手,神色怅然:“朕的孙儿正直有什么错?该求原谅的,是老二那个畜生。”
朱高炽劝慰:“爹,一家人哪有隔夜仇?老二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朱棣挥了挥手:“你的话,朕会考虑。下去吧。有你日后继承大统,是国家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