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任之后，郁家的厨房多了一个常客。
起初是有人看见郁时挽着袖子在灶台前切灵笋，银白的长发用一根布带随意扎在脑后，切出来的灵笋片厚薄均匀得像是拿尺量过。
鹿韭倚在门框上看着，手里端着一碟酸果，偶尔出声：切厚一点，本殿下喜欢有嚼劲的。
郁时便调整了刀锋的角度，没有抬头，只应了一声。
后来是郁时开始研究各种灵食的配比。
她白天从书库翻了几卷关于灵材性味的旧籍，晚上便一个人在厨房里试。
安陵绒有次路过，透过半开的窗扇看见郁时正站在炉灶前，用灵力控制着文火炖一盅汤，嘴角挂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松懈下来的弧度。
安陵绒没有出声，靠在廊柱边把那个画面收进眼里，等汤炖好了才从暗处走出来，说了一声：帝姬——不对，不当帝姬了——你这是要转行？
郁时将汤盅盖好，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她喜欢喝。
这句话传出去后，十大家族的观礼席又多了一项新内容。
即墨家主端着茶杯站在厨房外，探着脖子从半掩的窗扇间往里看，被安陵绒从背后拍了肩膀，惊得洒了半杯茶。
涂山芊穗蹲在灶台对面，看着郁时把一碟切好的灵兽肉码进盘里，转头低声对灵犬说：你看见没有？她还摆了盘。
灵犬的尾巴摇了摇。
九方清抱剑站在屋檐下，目光从窗台移到郁时端着汤盅走向膳厅的背影，冰剑微微嗡了一声。
钟离连蹲在灶台边上，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她菜切得比我还整齐。
被即墨淙拽着后领拎出了厨房——逍遥道弟子不该把时间浪费在比刀工上，但临走前还是回头多看了一眼。
郁时的不要脸也是出了名的。
她从正殿门口一路揽着鹿韭的腰走进膳厅时，步履从容，像那本来就是她的位置。
有时鹿韭正和涂山芊穗说话，郁时便从侧边走过来，手臂自然地环上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发顶，像一只终于不必再收敛气息的兽，开始在自己的领地上慢悠悠地踱步。
涂山芊穗话到一半噎住了，低头去看灵犬；灵犬的尾巴夹了一下，又摇了摇。
安陵绒是在一个午后把郁时堵在回廊上的。
那日风轻云淡，郁时刚从膳厅出来，袖口上还沾了一点面粉，银白长发挽在颈后。
安陵绒靠在廊柱边看着她走近，等她到了跟前才直起身来：做自己的感觉怎么样？
郁时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站在回廊的光影交界处，灰白色的瞳仁微微偏转，落在安陵绒脸上。
她唇角那点弧度浮了一会儿才完全弯开：很不错。
那三个字说得很轻，尾音松开，像在无人听见的地方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说完她端着空汤碗往厨房走，银白的衣摆扫过青玉地面，随着风向拐过了回廊的拐角。
安陵绒站在回廊的影子里，看着那道背影没入午后的光影之间，那条路她走了千百遍，如今台阶上的旧痕都淡了。
风从她肩侧穿过去，把廊檐下的风铃摇出一串细碎的叮当声，顺着廊道尽头那扇半开的门扇飘了进去，被里头灶火舔锅底的声音接住了，揉碎成一片暖融融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