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沧川是被嗓子疼醒。他咳了几声,发现嗓子很不对劲,扁桃体应该是发炎了。
他下床喝了口水,水却像拉满了锐化一样,咽下去的瞬间就感觉喉咙被刀片划过。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扁桃体的存在。
回头看了眼床上薄薄的校服外套以及叠得方方正正的豆腐块。
哦…那没事了。
“咳咳…”谢沧川捂住嘴,没拦住细碎的咳嗽声从指缝间泄出。
丁归尔睡眠很浅,听到这声音先醒过来。他睁开一只眼睛,又因为太困了,另一只眼睛还半眯着。
谢沧川转头看见坐起来的丁归尔,他咽了咽口水,感觉喉咙里有血块在阻碍水的下落。
“吵到你了吗?”
嘶哑的气音响起,丁归尔还有点懵,好几秒才回答:“没有,我起来上厕所。”
丁归尔顺势下床,上完厕所洗完手后借着月光,从仅有的热水壶里倒了点开水出来。
开水入杯的特有声音在谢沧川听来简直宛如天籁。
“你睡觉怎么不盖被子。”
“…我叠不来,不想叠。”
“……”丁归尔被噎了一下,把杯子递给谢沧川,“小心烫。”
谢沧川低声道谢后接过,小口啜饮起来。
丁归尔坐在床沿边,双手往后一点撑着床,整个人的重心压在手上。
温度过高的水遇冷,源源不断的水蒸汽从杯口争先恐后地跑出,悉数撞到了正对着杯沿吹气的谢沧川的脸上。
他感觉脸上润润的,很舒服。
温热的液体被喉咙放行,很顺滑地就滑了进去。谢沧川能清晰地感受到热水正在经过喉管,然后到达胃部。
所有经历过这一过程的器官都热热的。
丁归尔就那么看着谢沧川喝完一整杯热水,然后他拉住了要上床的谢沧川:“你睡我的床。”
谢沧川明显迟疑了一下,丁归尔见谢沧川那样子,瞬间就想到了什么:“什么!别误会,离起床还早呢,你还想硬抗?你睡我的床,我去和艾略睡。你不嫌弃我被窝热烘烘的就行。”
一连串急于证明的气音响起,谢沧川还想推辞,总觉得他们不太熟,这样不太好吧。
但丁归尔已经把他按到床上去了:“行了快睡吧!你别动了,一会儿吵到我了我会打你的。”
说完,他朝艾略的床走过去,伸手把他往里面推了推,然后自己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那动作,熟练到像是干过很多次一样。
谢沧川看着两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丁归尔的被子和他说的一样,暖暖的,驱散了长夜的寒冷,温暖了单薄的身躯。
他把下半张脸都埋进被子里,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好舒服。
“谢谢。”气音响起。
而对床的丁归尔回头看了眼很快沉入梦乡的谢沧川,放心地接着睡了。
第二天一早,丁归尔是被巨大的推门声下吵醒的。
他本来还做着脚踩艾略,考物理100分的美梦,下一秒就被宿管阿姨提了起来。
“谁让你们混床的!”
丁归尔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坏了,忘记这一茬了。
一脸懵的艾略醒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强制穿上衣服和丁归尔站了出去。
丁归尔走之前还看了眼谢沧川,后者睡得挺熟的,这都没把他吵醒,就连脸都红润了很多。
“什么情况。”艾略询问丁归尔,“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丁归尔嗫嚅着,把昨晚的事详细地说了。一直觉得世界上除了宋昇外,没什么能挑起自己情绪的艾略此刻想把丁归尔从五楼丢下去。
“丁归尔啊丁归尔,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艾略恨铁不成钢,前面一句拔高了声调,怕吵到其他人,后半句又只能降低声音,咬牙切齿地看着丁归尔。
“又不是没睡过。”
“那能一样吗!”
其实两个人在现实世界上高一的时候,就经常一张床睡觉。只不过是丁归尔强迫的。
他们学校是两人寝,丁归尔那时候总喜欢看恐怖片,晚上又不敢一个人睡,老是趁艾略不注意悄悄溜上他的床。
艾略一睁眼,就看见自己床上有个大男人,能被吓得心脏骤停。
实在受不了的他找机会办了走读,于是丁归尔一个人住双人寝更害怕了!高一下也申请了走读。
两个人像鹌鹑一样,在门口听宿管训人,直到六点,宿舍快关门了才放他们离开。
紧赶慢赶地到教室,却被告知要去操场跑操,饭还没吃的他们又饿着肚子跑了三圈才随着大部队去食堂。
吃完饭,又要立马回教室早读。站在座位旁,那一口饭顶在喉咙里。教室里面还闷闷的,让人晕乎乎的,想吐。
终于结束了一个漫长又煎熬的早晨,丁归尔才顾得上问谢沧川好点没。
结果趴在桌上的他抬头,根本没看见谢沧川的影子。
“谢沧川呢?”
“你们今天走得早,他发烧了,叫了家长来接。”
“坏了!”丁归尔喊了一声,“我忘让他去找柳南秋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和柳南秋经历过两次副本的艾略当然知道丁归尔为什么要这么说。不管什么病,去找柳南秋就能除。
但什么都不知道的何绪舟疑惑地看着他们:“他发烧了找柳南秋干嘛?难道他们两个在谈恋爱?谢沧川要和柳南秋报备?”
被柳南秋坑过一次,至今仍心有余悸的丁归尔赶紧捂住何绪舟的嘴:“嘘!你不想活了!”
“我听到了!”江河星站在后门,幸灾乐祸地看着丁归尔,“丁归尔你完了,你就等着被柳南秋变成无性人吧。”
“我求你了。”丁归尔冲到后门,央求江河星,“艾略,你说话啊。”
艾略还特生气,冷哼一声翻开物理练习册。他现在巴不得柳南秋把丁归尔基因突变一下。
“哟,这么热闹。”柳南秋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好奇地看着这几个人。
“没啥,你们下来干嘛。”丁归尔朝江河星挤眉弄脸,后者笑着翻了个白眼,什么也没说。
本来就是开玩笑逗逗丁归尔而已。
柳南秋勾着江河星的肩膀,朝杨晓月扬扬头:“她来找何绪舟。咱俩班的语文老师同一个人教。”
一群人看去,只见杨晓月轻声把一脸懵的何绪舟唤了出来:“你好,我是十三班的杨晓月。”
杨晓月郑重其事地介绍了一下自己,然后才说明此行的目的:“语文老师让你去找她,她想问问你为什么作文没写完。”
本来懒散的男生听到这话一下站直了,身上好闻的洗衣粉味直往杨晓月鼻子里钻。
“好,谢谢。”
说着,何绪舟抬脚就要离去,杨晓月突然试探着出声。
“我是杨晓月。”
“嗯,你好杨晓月。我是何绪舟。”
听到这话,杨晓月亮晶晶的眼睛暗了暗,慢慢让开了路。
等何绪舟走后,一堆人乌泱泱地围上去。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上课铃突然响了。
何绪舟去而复返,好像松了一口气:“下节课再去。”
丁归尔打趣他:“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
谢沧川是被人打醒的。
他无语,一定要以这种方式醒来吗。
睁开双眼,就看见何绪舟拍他脸的手顿住了,还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怎么了…”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感觉有锯子在割喉咙。
“你发烧了,同学。”宿管阿姨看见谢沧川没什么大碍后,打了个电话,“我跟你家里人联系了,你回家休息一下。”
“?”
发烧。
我吗?
脑子粘稠到根本转不动,谢沧川浑浑噩噩地下床,穿好衣服,任由何绪舟把自己送到校门口。
“叫你睡觉不盖被子吧,这下好了,昨天刚来今天又回。”
谢沧川不说话。
一方面是他还和何绪舟不熟,不知道说些什么。另一方面是实在烧迷糊了,感觉世界都是混沌的。
何绪舟陪谢沧川在校门口等了两三分钟,一个骑着电瓶车的女人风风火火地赶到了。
“谢谢。”
“没事,回去好好休息。”
女人火急火燎走过来,高跟鞋“咔哒咔哒”的。她扯过谢沧川从头到尾地检查了一遍,然后摸了摸谢沧川滚烫的额头。
“小川,我天。怎么不是他们六个送你出来。”
什么六个,谢沧川懒得思考,沉默不语。
“先上车,去医院。”谢沧川沉默地爬上电瓶车后座。
女人先带他去了趟医院拿药,然后又骑得飞快,中途还不忘关心谢沧川:“你注意点,别吹到风了。”
在后座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谢沧川要睡着了。
正当他半睡半醒之际,车子突然刹一脚,谢沧川惊醒。
“到了,下车吧,你先回房间。”
谢沧川定睛一看,看到了五个大字。
他愣了一下,又揉揉眼睛,不敢相信。
大门处,挂着一个牌匾,上面写着——“阳光福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