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曲筱绡:觉醒 > 第12章 风暴前的宁静
    周五早上,曲筱绡到公司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太对。

    前台小姑娘看到她,眼神闪了一下,低了头假装在整理文件。电梯口等着的两个同事本来在说话,看到她过来,立刻住了嘴,一个看手机一个看天花板。

    曲筱绡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她走进电梯,按下二十八楼,在电梯门关上的前一刻,听到外面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听说那个窟窿有两千多万……”

    两千多万。曲连杰。

    曲筱绡靠着电梯壁,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消息传得比她预想的快。公司就这么大,财务上的事,再隐秘也瞒不住有心人。曲连杰从子公司挪钱的事,可能已经被不止一个人知道了。

    她走出电梯,穿过市场部的开放式办公区,一路上收获了好几道意味不明的目光。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看好戏的。她一律当做没看见,走到自己的工位,放下包,打开电脑。

    刘总监从办公室出来,走到她旁边,压低声音:“曲小姐,您来一下。”

    她跟着他进了办公室,刘总监关上门,表情复杂。

    “曲小姐,我不知道您听说了没有,关于曲总那边……有些传闻。”他斟酌着用词,“我也不好直接问曲总,就想问问您,有没有什么需要我这边注意的?”

    曲筱绡明白他的意思。刘总监是在试探,想从这个“老板女儿”嘴里套出点内幕消息,好提前站队。

    “刘总,我也是听说的。”她笑了笑,“您知道,我就是一个市场部的专员,上面的事我不太清楚。您该怎么做还怎么做,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尽管安排。”

    刘总监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行,那您先忙。”

    出了办公室,曲筱绡的脸沉下来。不是对刘总监不满,是对这个局面本身——曲连杰造出来的窟窿,已经开始让整个公司人心浮动。而曲父还在装聋作哑,或者说,他根本不想知道真相。

    她坐回工位,打开手机,看到姚滨半夜发来的消息:“姐们儿,我劝你最近小心点。曲连杰那边的人放话说有人在查他的账,他不高兴。”

    不高兴。曲筱绡冷笑了一下。他把公司几千万填进赌场,有人把他的账查出来,他不高兴?不高兴又能怎样?

    她把消息删了,没有回复。

    中午,安迪给她发了一条消息:“GI项目的报价客户接受了,下周签合同。你准备一下,到时候你去签。”

    曲筱绡盯着这条消息,心跳加速。她深呼吸了一下,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放下手机,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一会儿呆。拿下GI项目,是她入职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胜利”。不是靠父亲的面子,不是靠曲家的资源,是靠她自己写的方案、做的报价、在周总监面前说的那些话。

    但她来不及庆祝。因为更大的仗还在后面。

    下午,曲筱绡请了半天假。

    不是因为她想偷懒,是因为母亲那边的“她生活”要开始装修了。装修队是她通过姚滨找的,今天下午第一次进场,她得去盯着。

    她到的时候,母亲已经在铺子里了。曲母今天穿了一件旧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蹲在地上用卷尺量墙角的尺寸。曲筱绡第一次看到母亲这个样子——不是她在家里穿着家居服的无精打采,是那种真正在干活的人才会有的、顾不上好看不好看的状态。

    “妈,你量什么呢?”

    “量这个地方能不能放一个书架。”曲母头都没抬,“我想在这面墙上做一整面书架,从地到顶,放女性成长类的书。”

    曲筱绡蹲下来,跟她一起看那个墙角。

    “可以做。但书架不能太深,不然占空间。”

    曲母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懂装修了?”

    “不懂。”曲筱绡诚实地说,“但我懂你要的是什么感觉。”

    母女俩在空荡荡的铺子里比划了一个多小时,把功能分区大致定下来——入口处是展示区,卖一些女性设计师的作品;中间是活动区,可以办沙龙和课程;靠窗是休息区,放沙发和茶几,给人坐着聊天看书;最里面是咨询室,做一对一的心理咨询或创业辅导。

    “妈,你想得比我还细。”曲筱绡看着母亲画的草图,忍不住说。

    “想了这么多年了,能不想细吗?”曲母收起卷尺,拍了拍手上的灰。

    曲筱绡看着母亲,忽然说:“妈,你后悔吗?”

    曲母的手顿了一下。

    “后悔什么?”

    “后悔当年离开公司。”

    铺子里安静了几秒。装修工人已经在砸墙了,电钻的声音嗡嗡的,但在她们之间好像隔了一层玻璃。

    “以前后悔。”曲母说,“每年除夕,你奶奶不让我们回去的时候,我都在想,如果当年我没离开公司,现在会不会不一样。后来不想了。后悔没有用。有用的是现在。”

    她看着这间正在被改造的铺子,目光里有一种曲筱绡没见过的光。“这家店,是我欠自己的。”

    曲筱绡没有说话。她只是走过去,挽住了母亲的胳膊。

    晚上,曲筱绡回到欢乐颂,刚出电梯,就看到2202的门开着,里面传来哭声。

    她的心一沉,快步走过去。

    客厅里,樊胜美坐在沙发上,手捂着脸,肩膀在抖。邱莹莹和关雎尔一左一右坐在她旁边,手足无措。茶几上放着一个手机,屏幕还亮着。

    “怎么了?”曲筱绡问。

    关雎尔抬起头,眼睛也红红的:“樊姐的妈妈……来上海了。”

    曲筱绡的目光落在樊胜美身上。樊胜美放下手,脸上有泪痕,但没有崩溃。她的表情比曲筱绡预想的要平静——不是不痛苦,是那种痛到一定程度之后,反而清醒了的平静。

    “她在我公司门口等了一下午。”樊胜美开口,声音有点哑,“说要见我。我没见。我让前台告诉她我不在。”

    曲筱绡在她旁边坐下。

    “然后呢?”

    “然后她打我电话,我没接。她发了二十多条语音,我没听。后来她发了一条文字,说我不孝,说她白养了我,说如果我不帮她儿子,她就死给我看。”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曲筱绡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上是那条消息。她看了一眼,放下。

    “你怎么想的?”她问樊胜美。

    樊胜美吸了吸鼻子,挺直了脊背。

    “我想好了。”她说,“她要死要活,是她的事。我不能再被她绑架。”

    这话说得很硬,但曲筱绡听出了她声音里那根快要断掉的弦。第一次对母亲说“不”,比第一次对哥哥说“不”难一万倍。因为哥哥是外人,母亲是那个生你养你的人。你拒绝她,内疚会像虫子一样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你今晚别一个人待着。”曲筱绡说,“去我那儿,或者让她们陪你。”

    “不用。”樊胜美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晚风吹进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但我不会做傻事。”

    曲筱绡看了她几秒,点了点头。

    “有事随时叫我。”

    她回了2201,但没有关门。她把门留了一条缝,这样走廊里有什么动静她都能听到。

    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想继续处理GI项目的合同条款,但心思不在上面。她一直在想樊胜美说的那句话——“她要死要活,是她的事。”

    这句话听起来冷酷,但曲筱绡知道,樊胜美说出这句话,用了多大的力气。那是二十多年被“孝顺”两个字绑架的人,第一次试图挣脱绳索。绳索不会自己断,但铁丝磨久了也会断。

    她正要关电脑,邮箱弹出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阿豪,标题只有两个字:“紧急。”

    她点开附件,是一份更新版的报告。阿豪在邮件正文里写了几行字:“曲姐,我查到了一个更严重的东西。曲连杰不仅仅是挪用公司资金,他还以子公司的名义跟银行签了一份虚假的供应链金融合同,金额五千万。这笔钱已经进了他的个人账户,大部分已经转到澳门。”

    曲筱绡把这几行字看了三遍。

    五千万。不是两千多万,是五千万。而且不是简单的挪用,是骗贷。刑事责任,跑不掉的。

    她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曲连杰不是在作死,他是在把整个曲家拖进深渊。而曲父,要么是不知道,要么是知道了但假装不知道。无论哪种情况,结局都一样——暴雷只是时间问题。

    手机震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装修队说明天可以开工。我明天一早就过去。”

    曲筱绡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

    她站起来,走到阳台上。22楼的视野很好,能看到远处高架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她靠着栏杆,吹了一会儿风。

    脑子里那些念头在打架。要不要现在就把证据交给曲父?要不要直接报警?要不要先告诉母亲?

    她最后做了一个决定——暂时按兵不动。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时机不对。合同还没签,母亲的公司还没开起来,她在公司的位置还没站稳。现在撕破脸,她能赢吗?能。但代价是什么?她不知道。

    她需要再等一等。

    等一个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时机。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曲筱绡听到了。她走到门口,从门缝里看到樊胜美从2202出来,穿着外套,手里拿着钥匙。

    曲筱绡拉开门:“你去哪儿?”

    樊胜美回头,走廊的灯光照在她脸上,眼睛还红着,但表情是坚定的。

    “出去走走。透透气。”

    “我陪你。”

    “不用。”樊胜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疲惫,但有一点点新的东西,“我想自己走。”

    曲筱绡没有坚持。她看着樊胜美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然后回到阳台上,继续吹风。

    她想起今天母亲蹲在地上量尺寸的样子。想起樊胜美说“我要死要活是她的事”。想起安迪说“你值得帮”。

    她忽然觉得,她不是在孤军奋战。不是因为22楼的其他人会帮她打架——她们可能会,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们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战场上,做着同样的事:站起来。

    曲筱绡把手机拿出来,在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

    “时机未到。但快了。”

    然后她关了阳台的灯,回到书房,继续看合同条款。

    外面夜色越来越深,22楼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