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惨白的手松开。大舅哥虚弱的呼吸在寒冷的机舱里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白雾。
监护仪上的心率线像随时会拉直的琴弦。
滴……滴……滴。
间隔越来越长,声音微弱得几乎被螺旋桨的噪音淹没。
苏大兵整张脸呈死灰色。
嘴唇干瘪起皮,腹部的止血纱布早已被暗红色的血浸透。
军医抓起压脉带,手抖得试了三次都没能扎紧。
“血压四十,瞳孔对光反应消失。”
军医抬头看着贺凛,声音发颤。
“大动脉破口太大,体温降到三十四度,身体已经不凝血了。”
苏半夏整个人跪在担架旁。
两只手死死抓着苏大兵冰凉的手掌。
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哥哥沾着煤灰的袖口上。
她想喊,喉咙却像被生铁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贺凛站在机舱中央。
他抓着舱顶的拉手,身子随着气流颠簸微微晃动。
他没有看那台跳动微弱的监护仪。
他伸手摸出那部卫星电话。
按下一串没有保存在电话簿里的私人号码。
那是省委大领导的红机直通线。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我是贺凛。”
贺凛语速极快,没有客套。
“我需要南山宋同方老先生的具体位置。”
“五分钟内,我要直升机的降落坐标。”
电话那头顿了半秒。
“宋老三年前就封箱不接诊了,连京城首长的保健医职务都辞了。”
“我不管他辞了什么。”
贺凛打断对方,声音冷得像机舱外的冰渣。
“人快死了,边防立过特等功的排长。”
“十分钟后我看不到坐标,我就把整座南山翻过来。”
两分钟后,卫星电话震动。
屏幕上跳出一串经纬度坐标。
贺凛把电话扔给前舱驾驶员。
“转向,南山药王谷。”
直升机在空中拉出一个极大的弧度。
甩开暴风雪,直扑向南方苍翠的山脉。
半小时后,南山深处一片竹林上方。
狂风将碗口粗的毛竹压得贴在地上。
气流掀飞了半边青瓦房的屋顶。
起落架还没触地,舱门已经滑开。
陆狂第一个跳下去。
积雪没到小腿,他踩着碎瓦片大步冲进院子。
木门被他一脚踹开。
屋里药香扑鼻,一个穿着灰布长衫、满头银发的老人正拿着药碾子。
“哪个混账拆老夫的房子!”
老人手里的铜药碾子猛地往地上一顿。
陆狂没废话,上前一把抱起桌上那口沉香木药箱。
另一只胳膊直接架住老人的腰,像扛麻袋一样把人扛在肩上。
“老先生,救命要紧,回头赔你十座大瓦房!”
直升机强行拉升。
老人被按在座椅上,气得胡子乱颤。
但他低头扫了一眼担架上的苏大兵,手掌突然按在苏大兵的颈侧。
老人的脸色变了。
他扯开苏大兵的衣襟,单手拍开沉香木药箱。
一卷泛黄的鹿皮针包甩在机舱隔板上。
十二根三寸长的银针在灯下闪着冷光。
“取参汤,百年野山参原浆,一滴都不能洒!”
老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哪还有半分刚才的苍老虚弱。
他指尖捏针,刺入苏大兵胸口的膻中穴。
针尾剧烈震颤,发出极细微的嗡鸣。
直升机降落在省军区总医院楼顶。
担架车顺着斜坡推下,车轮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
一号特护创伤手术室的大门被撞开。
楚晚晴和陈默守在军区医院的手术室外。陈默急得来回踱步,回力鞋在瓷砖上发出难听的摩擦声。
他头发乱糟糟的,两只手插在棉袄口袋里,时不时仰头看一眼亮着的红灯。
楚晚晴靠着冰凉的走廊墙壁。
身上还套着实验室的防静电大褂。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按压着食指关节。
那是她算错数据时的习惯动作。
手术室里没有传出任何器械落盘的声音。
只有浓重的中药味顺着门缝钻出来,压过了原本的消毒水气味。
三个小时过去。
走廊里的窗户结上了一层白霜。
苏半夏靠在贺凛身边,浑身脱力。
两只手紧紧抓着贺凛风衣的一角,指节发白。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抢救室门顶上的红灯终于熄灭。老中医疲惫地推开木门走出来,用衣袖擦了擦汗:“命保住了。”就在苏半夏虚脱地靠在贺凛怀里时,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整齐、有力的军靴踏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