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凛坐进那台略显简陋的宏光面包车驾驶室。
廉价的黑色人造革座椅硬邦邦的。没有任何包裹感。
反手“砰”地关上车门。
单薄的铁皮车门发出一声空洞的闷响。连带着整个车厢都跟着共振了一下。
车窗没有电动升降。是那种最原始的手摇式摇把。
贺凛握住黑色的硬塑料方向盘。没有助力转向,方向盘重得像块石头。
但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却闪烁着一种近乎野兽看到猎物般的兴奋光芒。
那是前世在纽北赛道上。开着几千万的限量版超跑才有的眼神。
“老陆。上车。”贺凛偏过头。对车外的陆狂喊了一声。
陆狂庞大的身躯僵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这台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铁皮盒子”。咽了口唾沫。
硬着头皮拉开副驾驶的门。挤了进去。
宽大的肩膀直接抵住了车门。显得局促。
贺凛一脚踩下离合器。
生硬的机械踏板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右手用力把挡把推进一挡。
“轰——!”
1.2升的自然吸气发动机爆发出粗糙、毫无声浪美感的嘶吼。
尾气管喷出一股淡淡的蓝烟。
松离合。踩油门。
宏光面包车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野猪。
轮胎在水泥地上猛地空转了半圈。擦出一股焦糊的橡胶味。
直接窜了出去。
驶出厂区。直奔市郊那座以九曲十八弯着称的盘山公路。
半小时后。
夜色降临。
南山盘山公路。
这条路。依山而建。一边是陡峭的岩壁。一边是没有护栏的百米深渊。
弯道极多。发卡弯一个连着一个。
平时连老司机白天开都要小心翼翼。
此刻。
几束刺眼的氙气大灯。像利剑一样划破夜空。
伴随着一阵阵震耳欲聋、犹如猛兽咆哮般的引擎轰鸣声。
几辆颜色拉风的进口跑车。正在这条公路上疯狂飙车。
一辆红色的法拉利F355领头。
后面紧跟着一辆黄色的保时捷911和一辆白色的GTR。
车胎在弯道处摩擦柏油路面。发出尖锐的“吱吱”声。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汽油燃烧后的独特气味。
这是几个从京城来华南谈生意的顶级富二代。
嫌晚上无聊。开着几百万的玩具来这里寻刺激。
法拉利驾驶室里。
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富二代。单手握着真皮方向盘。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衣着暴露的漂亮女人。正尖叫着。
“这破地方的路。真特么烂。”黄毛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的保时捷已经被他甩开了三个弯道。
“一群废物。”他猛踩油门。准备在下一个发卡弯直接漂移过去。
就在这时。
“滴——滴——”
两声刺耳、甚至有些破音的低端汽车喇叭声。
突然从法拉利的后方传来。
声音大得惊人。甚至盖过了法拉利V8发动机的轰鸣。
黄毛愣了一下。
他扫了一眼后视镜。
镜片上倒映出两团昏黄微弱的卤素灯光。
一辆方头方脑、通体银灰色、没有任何流线型设计的面包车。
正以一种诡异的、甚至可以说是违反物理学常识的速度。
死死咬在法拉利的车尾不到五米的地方。
那粗糙的卤素大灯。在黑夜里像两只嘲讽的死鱼眼。
“卧槽?这特么什么鬼东西!”
黄毛瞪大了眼睛。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
一辆破面包车?在这条连跑车都必须减速的盘山路上。居然能追上他的法拉利?
“老子今天弄死你!”
黄毛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他猛地一脚把油门踹到底。
法拉利发出震天的咆哮。排气管喷出蓝色的火焰。向前窜去。
但后视镜里的那两团昏黄灯光。
不仅没有被甩开。反而越来越大。越来越刺眼。
甚至。黄毛能清晰地看到。那辆面包车驾驶室里。
那个开车的男人。居然单手打着方向盘。嘴里还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
那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在前面乱窜的王八。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黄毛急了。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前方。是一个急促的“U”型发卡弯。
弯道极窄。内侧是一条半米深、用来排水的水泥沟渠。
黄毛猛踩刹车。
轮胎冒出白烟。法拉利的车速被迫降到了六十码。
他准备切内线过弯。
就在他踩刹车的那一瞬间。
后视镜里的那辆宏光面包车。不仅没有减速。
反而。发出了一声更加狂躁的引擎轰鸣。
“嗡——!”
面包车直接从外线切入。
车内。
贺凛双手死死握住那个没有助力的硬塑料方向盘。
小臂上的肌肉贲起。青筋像蚯蚓一样爆出。
眼神凌厉如刀。死死盯着弯道内侧的那条排水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陆狂坐在副驾驶。
他那铁塔般的身躯被巨大的离心力甩得紧紧贴在车门上。
粗糙的大手死死抓着车顶上方那个简陋的塑料安全把手。
指甲几乎要嵌进塑料里。把手发出随时会断裂的“嘎吱”声。
他那张平时面对几十个拿刀路霸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黑脸。
此刻煞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贺……贺总……这特么是面包车啊!要翻了!”陆狂声音都在发抖。
贺凛没有理会。
他脚下的油门。死死钉在底板上。没有松开半寸。
宏光面包车以超过一百码的恐怖速度。冲向弯道。
高高的车身因为离心力。发生了严重的倾斜。
外侧的两个轮胎甚至已经离开了地面。悬空了将近十公分。
眼看就要发生惨烈的翻车事故。
但在最关键的一零点一秒。
贺凛猛地向内狂打方向盘。
“砰!”
面包车内侧的两个轮胎。精准无比地。
直接砸进了那条半米深的水泥排水沟里。
轮胎与水泥沟壁剧烈摩擦。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嘶啦”声。甚至擦出了一长串刺眼的火星。
就是这一下。
排水沟死死卡住了内侧轮胎。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杠杆支点。
硬生生抵消了那股足以让车身翻滚的恐怖离心力。
利用这变态的过弯方式。
这也是因为陈默团队。听了贺凛的话。把沉重的大容量电池模块。
均匀地分布在了底盘的大梁下方。
形成了一个稳固的低重心配重。
“嗖——”
宏光面包车。就像是轨道上的四驱车。
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完美贴合弯道内侧的诡异弧度。
带着轮胎摩擦的白烟。
直接从法拉利的内侧。如同幽灵般滑了过去。
“轰!”
引擎咆哮。面包车从排水沟里跃出。
车身重重地砸在柏油路面上。避震弹簧发出“嘎吱”一声痛苦的惨叫。
但它没有翻。
反而像一头狂暴的野猪。加速冲向了前方的黑暗。
法拉利驾驶室里。
黄毛的脚死死踩在刹车上。
他张大嘴巴。眼珠子快要凸出眼眶。
呆呆地看着那辆渐渐远去的银灰色面包车屁股上。那个红色的五角星LOGO。
“这……这特么是什么怪物……”
黄毛浑身发抖。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引以为傲的上百万超跑。
居然。被一辆连空调都没有的破面包车。
在弯道处,直接利用排水沟过弯。把那些上百万的跑车甩在吃尾气。
不仅是他。
后面的保时捷和GTR。也全看傻了。
纷纷踩下刹车。停在路边。
几个平时在京城横着走的富二代。此刻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连下车的力气都没有了。
十分钟后。
南山山顶。
一片空旷的水泥观景台。
夜风呼啸。带着山顶特有的刺骨寒意。
“吱——”
一阵尖锐的轮胎摩擦声。
那辆银灰色的宏光面包车。
在山顶的空地上。拉起一阵浓烈的白色胎烟。
车身横向漂移了整整半个圈。
“嘎哒。”
宏光在山顶一个漂亮的漂移刹停。
轮胎在地面上留下两道深深的黑色半圆形焦痕。
车门推开。
“砰”的一声。
贺凛从驾驶室里走下来。
他穿着黑色的羊绒大衣。衣角被山顶的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戴手套。修长的手指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金属防风打火机。
“咔哒”点燃一根红塔山。
深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在风中迅速消散。
他的眼神。深邃。平静。没有一丝飙车后的亢奋。只有一种将一切踩在脚下的冷酷。
副驾驶的门被推开。
陆狂跌跌撞撞地滚了下来。
他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脸色依然煞白。甚至干呕了两下。
“贺总……我这辈子……宁愿去替您挡子弹……也绝不坐您开的面包车了……”
这位铁打的汉子。声音里带着一丝深深的恐惧。
后面。
一辆一直远远跟着的凛冬厂工作车开了上来。停在旁边。
苏半夏抱着厚厚的文件夹。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到贺凛身边。
她刚才在山下看着这辆面包车像疯了一样冲上山。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老板。各项测试数据出来了。”
苏半夏咽了口唾沫。翻开文件夹。
“底盘没变形。发动机水温正常。刹车片磨损在安全范围内。”
“这车……太抗造了。简直就是个铁疙瘩。”
贺凛吐出一口烟圈。
他转过身。
深邃的目光。看着这台沾满泥沙、甚至有些丑陋的工业机器。
就像在看一件即将改变华夏几亿农民命运的绝世兵器。
他伸出拿着烟的手指。
指着这台车。
对身后的苏半夏说:“定个价。三万八。推向全国农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