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左轮散发着让陈默灵魂战栗的威压。
这股威压绝不是外星科技能搞出来的动静。它太熟悉了,熟悉到陈默想直接骂娘。
这是发牌员那个混蛋的规则气息。
陈默第一时间去调动意识里的牌库。没用。原本活跃的五十五张扑克牌,现在像被浇筑了水泥,死死沉在精神域的底部。连最基础的翻面动作都做不出来。
规则锁定。
在牌局的底层逻辑里,发牌员的权限永远高于玩家。这把枪就是权限的具象化。这帮高维生物打不过就掀桌子,掀桌子还嫌不够,还要拿管理员权限来压人。
机械章鱼导演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默,那张电子脸上扯出一个极度拟人化的狞笑。它的声音彻底摒弃了之前夸张的综艺腔调,变成了一种冷酷到极点的机械合成音。
“你以为你赢了?”导演的触手缓缓扣紧扳机,“在规则面前,你不过是个戏子。死吧,成为第五十五张牌的养料!”
击锤抬起。
陈默甚至能听到枪膛内部机括咬合的清脆声响。
跑不掉。卡牌被锁,身体被这股不讲理的威压死死钉在原地,连偏一下脑袋都做不到。他能清楚地看到枪管里涌动的黑色死气,那是能把碳基生物彻底抹除的高维力量。
下方的恒星依然在狂暴燃烧,热浪顺着控制台的金属边缘往上翻涌。陈默闻到了自己头发被烤焦的味道。悬浮平台上的咕噜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小小的金色身体瞬间变成了绝望的深蓝色。
就在击锤即将砸下底火的那个瞬间。
陈默卫衣口袋里,那个被他一路揣着、硌得大腿生疼的废土铁疙瘩,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尖啸。
赵有为用废弃雷达和破收音机改出来的信号屏蔽器,在这个最不该发威的时候,爆了。
这东西本来是用来干扰外星直播信号的。但在刚刚史莱姆的高能风暴和现在发牌员规则之力的双重刺激下,里面那几根用胶布勉强缠在一起的裸露铜线,直接迎来了物理层面上的短路。
一股粗暴、原始且毫无逻辑可言的废土电磁脉冲,以陈默的口袋为圆心,轰然炸开。
外星高科技的神经传导系统,在面对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物理短路时,居然出现了致命的半秒延迟。
机械章鱼握枪的那条触手,被电磁脉冲扫中,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枪口偏转了不到半公分。
“砰!”
没有火药的硝烟,只有一道漆黑的死气擦着陈默的左耳飙射而出。
陈默的左半边脸瞬间失去知觉,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控制台的金属地板上,眨眼间被高温蒸发。
但他没死。他还站着。
那发带着绝对抹杀规则的子弹,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机械章鱼身后的主控制面板上。
足以抵御星际战舰副炮轰击的合金面板,在这颗子弹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瞬间撕裂。刺眼的电火花夹杂着浓重的黑烟喷涌而出。
在炸开的巨大缺口深处,露出了一个与周围科幻画风完全脱节的东西。
那是一个老式的物理闸门推手。表面涂着斑驳的红漆,推手的顶端印着一个硕大且粗糙的“OFF”字样。
没有全息投影,没有指纹解锁,就是最原始的机械杠杆。
陈默视线扫过那个推手的瞬间,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见过这东西。
在第三关那个被封闭的演播厅里,白卡曾经在黑暗中发出微光,指引他拉下过一个紧急停播闸,强行中止了大逃杀。
但那个闸门只是个分机。眼前这个藏在控制台最深处、被重重合金装甲保护起来的红色推手,才是这场该死的银河杯整蛊大赛真正的、终极的停播按钮。
为什么一个外星高科技的控制台里,会藏着这么一个土得掉渣的物理推手?答案很简单。越是底层的逻辑,越需要纯物理的切断方式。发财那帮人再怎么手眼通天,也必须给这个恒星熔炉留一个强制断电的安全阀。
而现在,这个安全阀被发牌员自己的枪给轰出来了。
只要拉下它,整个恒星熔炉的运转逻辑就会被强制切断,把所有人炼成卡牌的见鬼计划就会彻底流产。
机械章鱼导演显然也意识到了面板被击穿的致命后果。
它那几只完好的电子眼疯狂转动,死死盯住了暴露出来的红色推手。它根本顾不上重新瞄准陈默,完好的另外三条机械触手如同三根重型钢鞭,带着凄厉的风声同时砸向那个缺口。
它要用物理手段,把那个区域连同推手一起彻底砸成废铁,永久锁死停播的可能。
陈默距离推手只有不到两步的距离。
但他现在的状态极差。发牌员那把枪的规则威压还在,他体内的卡牌依然处于被锁死的状态。左半边身体因为被死气擦伤,陷入了严重的半身麻痹,连抬起手臂都费劲。
眼看着那三条触手越过头顶,即将砸碎那个唯一的生机。下方十米处的悬浮平台上,突然传来一声破音的怒吼。
“摸鱼的时候,最烦有人逼着加班!”
赵有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在五倍重力被史莱姆的弹簧床抵消的瞬间,他抓住了这唯一的机会。
他没有去看天上那把恐怖的左轮手枪,也没有去管周围那些还在涌动的绿色粘液。他那张常年被工作磨平棱角的脸上,露出了赌徒在赌桌上推下所有筹码时的狠劲。
赵有为把那个干瘪的保温杯往地上一砸,右手猛地向上一甩。
一张带着暗红色光芒的麻将牌如同逆飞的流星,直冲控制台而来。
红中。
这是赵有为牌库里单体爆发最强、也最不讲道理的一张牌。
麻将牌在半空中化作一道猩红的光柱,精准无误地越过十米的垂直距离,狠狠击中了机械章鱼用来支撑身体的主机械腿。
“咔嚓!”
高强度的外星合金在红中的撞击下,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麻将牌附带的强行定格规则瞬间生效。
机械章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那三条即将砸烂停播按钮的触手,硬生生地停在了距离红色推手不到十厘米的半空中。
只有一秒。
红中的定格效果在发牌员规则的压制下,最多只能撑住一秒钟。
但这对于陈默来说,足够了。
麻痹感还没消退。陈默咬碎了牙尖,强行用痛觉刺激神经。他把全身所有的力气全部集中在右腿上,猛地一蹬控制台的金属边缘。
肌肉在痉挛,骨骼在抗议。陈默的右腿在蹬踏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骨裂声,但他根本不在乎。
没有卡牌加持,没有花里胡哨的技能。
就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打工人,朝着那个能让他准时下班的打卡机,发起了最后的冲刺。
陈默整个人凌空跃起,右手死死抓住了那个涂着红漆的推手。
机械章鱼的电子眼在这一刻变成了滴血般的猩红。
它发现自己无法阻止陈默的动作,那张拟人的电子脸突然发出一阵诡异的机械错位声。
它的面部装甲从中裂开。
里面没有线路,没有齿轮。
只有一颗闪烁着毁灭性红光、正在急剧膨胀的微型核能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