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一屁股瘫坐在废土公路旁一辆报废皮卡的引擎盖上。粗糙的铁锈直接刮破了他的牛仔裤,但他连挪一下的力气都没了。
赵有为把那台装满沙雕视频素材的电脑主机往生锈的保险杠上一搁,整个人顺着车门滑到地上,双手死死撑着膝盖狂喘粗气。
陈默没去管腿上的口子。他迅速把手插进贴身的口袋,把那张纯白色的卡牌掏了出来。
白卡没有像平时那样处于死寂状态。在昏暗、充斥着辐射尘埃的废土光线下,卡背上的暗纹正在隐约发光。
光芒十分微弱,但频率异常稳定。一下,两下。就像是某种正在持续发送坐标的信号发射器。
“沙尘暴里转的那个银色玩意儿,你看到了吧?”
沙哑的声音从前方的毒雾里传过来。
那个穿着破烂黄色防化雨衣的中年男人,慢悠悠地走到皮卡车前。兜帽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满是胡茬的下巴。
男人停下脚步,右手随意地往半空中一抓,将那枚一直抛上抛下的黄铜骰子死死扣在掌心。
他缓缓摊开手。
黄铜骰子在满是油污的掌心里滴溜溜地打转。骰子朝上那一面的点数闪烁着微光,闪烁的节奏,跟陈默手里那张白卡的微光频率精准地重合在一起。
“那是骰子在沙暴里的投影。”雨衣男看着陈默手里的白卡,自来熟地咧嘴笑了,“我的骰子指的路,你的白卡发的信号。咱俩是互相找着的,不是偶遇。”
陈默没有把白卡收起来。他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一个能在现实世界和副本裂缝之间悠闲地抛骰子的家伙,绝对不是什么误入歧途的NPC。
“你谁?”陈默的声音发冷。
“名字不重要,在这个鬼地方,名字是最没用的东西。”雨衣男散漫地耸了耸肩,根本没有自我介绍的打算。
他把手伸进油腻的雨衣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张皱巴巴、边缘还沾着某种不明绿色液体的硬纸片。
男人随意地把纸片往前一递,直接塞进陈默手里。
“你可以叫我星际导游。相识一场,送你张票。”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片。
这玩意儿的材质十分诡异,摸上去像纸,但表面却在不断流转着刺眼的霓虹光晕。纸片正中央,印着一行浮夸的彩色大字:
【银河杯整蛊大赛·特邀入场券】
陈默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整蛊大赛?”陈默嘲讽地扯了扯嘴角,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拔高,“发牌员脑子被沙虫啃了?刚才把我家楼拆了,弄出一条能吞掉一整个街区的甲亢蚯蚓,他管这叫整蛊?他是不是对喜剧有什么致命的误解?”
“刚才那个可不是整蛊。”雨衣男熟练地把黄铜骰子在指关节上滚来滚去,语气轻描淡写,“那叫溢出测试。牌局在试探现实世界的屏障厚度。发牌员那个疯子,正在把副本的边界往外扩。刚才那场遭遇战,就是他扔出来的一块探路石。你运气不错,把石头砸碎了。”
陈默死死咬着后槽牙。
把一整个街区的活人当测试数据,这孙子的底线比他想的还要低。如果不是他刚才强行把免试金牌砸进天元阵眼,现在他住的那个小区已经变成沙虫的自助餐厅了。
“啪嗒。”
旁边传来清脆的打火机按压声。
赵有为烦躁地蹲在地上,嘴里叼着一根被压扁的香烟,手里拿着一个廉价的一块钱透明塑料打火机。
他连续按了三下开关,没有火苗。
“陈默。”赵有为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声音干涩,“这破班真没法上了。连打火机都开始摸鱼了。”
陈默转过头。
赵有为手里的那个透明打火机里,原本正常的液态丁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散发着幽蓝光芒的虚无液体。
那液体完全不受重力影响,像一团无序的乱码代码,在塑料壳里疯狂翻滚、解体。
不仅仅是打火机。
陈默低头看向自己坐着的这辆报废皮卡。引擎盖上的铁锈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蓝色的光点。脚下的废土公路边缘,就像是被一块巨大的橡皮擦强行擦除,突兀地变成了纯黑色的虚无。
“现实世界的规则正在被抹除。”雨衣男平静地看着这一幕,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这里只是一个临时撕开的缓冲区。没有副本规则支撑,最多再过三十秒,这片区域就会连同你们身上的原子一起,被彻底格式化。到时候,连去地府排队投胎的资格都没有。”
陈默手心里的白卡突然剧烈地发烫。
那不是警告的温度。那是卡背上,沈墨白留下的那枚天元棋子暗纹在燃烧。
沈墨白只剩下可怜的5点牌运值。白卡在急迫地催促他,必须立刻进入下一个有规则支撑的副本,否则那个脆弱的链接就会在虚无中彻底断裂。
时间根本不够他犹豫。
“票我收了。”陈默果断地把那张浮夸的入场券塞进口袋,一把拽起地上的赵有为,“怎么走?”雨衣男咧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
“导游发车,从来不晚点。拿稳你的票,那玩意儿可是这里的硬通货。”
他用力地将手里的黄铜骰子往半空中一抛。
骰子在昏暗的半空中疯狂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带起一阵尖锐的音爆声。空气里的辐射尘埃被这股力量粗暴地排开。
当骰子停止转动的那一瞬间。
前方的虚无空间被暴力地撕开了一条巨大的裂缝。
刺眼的霓虹光芒从裂缝内部井喷而出,直接把周围灰暗的废土照得亮如白昼。裂缝边缘闪烁着混乱的空间乱流,但入口处却稳固,就像是一扇镶嵌在虚空中的防盗门。
系统死板、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陈默脑海中炸响。
【警告!当前缓冲区即将崩塌。】
【检测到特殊道具“银河杯入场券”已激活。】
【请卡牌师在三十秒内完成登机。逾期将与本区域一同执行物理抹杀。】
“走!”
陈默根本没去管系统倒计时,他粗暴地推了一把赵有为的后背。
赵有为死命地抱紧怀里的电脑主机,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直接一头扎进了那道刺眼的霓虹传送门里。
陈默紧随其后。
在跨入裂缝的前一秒,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穿着破烂雨衣的男人。
废土公路已经彻底坍塌,无边的黑色虚无已经蔓延到了男人的脚下。但那个自称星际导游的家伙悠闲地接住从半空中掉下来的骰子,冲着陈默散漫地挥了挥手。
下一秒,陈默一步跨过裂缝。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剥夺了所有的感官。视线里只剩下疯狂旋转的彩色光斑。
当双脚再次踩到坚硬的实体地面时,陈默因为惯性往前踉跄了两步。
冷白色的灯光瞬间灌满视野。
没有黄沙,没有废土,没有变异的沙虫。
入眼的是一个庞大、科幻的金属大厅。穹顶高得离谱,无数艘造型怪异的星际飞船在全透明的玻璃幕墙外起起落落。地面是由光滑的银色合金铺成,倒映着陈默有些狼狈的身影。
这是一个繁华得超乎想象的太空港。
陈默用力地甩了甩头,试图把空间传送带来的强烈眩晕感甩出去。
他转过头,身后那道霓虹色彩的传送门正在极速收缩。
“砰。”
传送门彻底关闭,化作微弱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废土的死亡威胁被粗暴地关在了门外。
陈默刚长出一口气,还没来得及观察周围的环境。
太空港穹顶上那些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突然同时亮起。
一阵欢快、洗脑、像早年地球电视购物节目的综艺开场BGM,毫无预兆地在整个太空港的广播系统里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