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秒前。
地平线上的沙尘暴前锋已经彻底推了过来。那根本不是什么自然天灾,而是一堵高达百米、由无数建筑残骸和变异黄沙组成的移动黑墙。风暴中心,那枚银色硬币还在半空中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定律的姿态疯狂旋转。传送门微弱的蓝光被硬币的转动频率切割,闪烁得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油门踩到底!”陈默死死盯着那道闪烁的蓝光,吼声几乎被车外的狂风撕碎。
赵有为根本没废话,右脚把油门踏板死死钉在底盘上。仪表盘上那两张【东风】和【发财】麻将牌爆发出耀眼的绿光,强行榨取着这台废土越野车最后的机械潜能。轮胎在沙地上刨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整辆车化作一道狂暴的钢铁闪电,迎着那堵死亡黑墙,笔直地冲进了流沙漩涡的最中心。
“吼——!”
沙虫之王察觉到了猎物的意图。它庞大的身躯在沙暴中猛地拧转,那张足以吞下一整座体育馆的深渊巨口从正下方破土而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瞬间笼罩了整个车厢,怪物带着碾碎一切的动能,直接自下而上咬向越野车的底盘。
“抓稳了!”赵有为猛打方向盘。
越野车在冲出漩涡边缘的瞬间,彻底失去了地面的附着力。整辆车在半空中狂野地翻滚起来。强烈的失重感瞬间抽空了陈默肺里的氧气,但他根本没去抓车顶的安全把手。
他一脚踹碎了本就布满裂纹的挡风玻璃。
狂风夹杂着刀片一样的沙砾瞬间灌进车厢,割得他脸颊生疼。陈默半个身子探出车外,顶着骇人的风压,死死盯着流沙漩涡的核心。
在那里,有一块没有被流沙吞噬的黑色巨石。
那是这盘死局唯一的“天元”。
沙虫之王的巨口已经逼近,锋利的钢牙甚至擦出了越野车底盘的火星。
“给我镇!”
陈默眼底闪过极致的狠戾。他借着越野车在空中翻滚下坠那稍纵即逝的势头,右手紧握着那块暗金色的免试金牌,对准那块黑色巨石的中心,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金属与岩石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免试金牌硬生生插进了巨石的缝隙里。在接触的瞬间,金牌上沈墨白留下的那行瘦金体蝇头小楷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这道金光没有向四周无序扩散,而是贴着狂暴的黄沙地表疯狂蔓延。横竖交错的金色光线以巨石为中心,瞬间在整个流沙漩涡上方交织成一个直径超过五百米的巨大金色棋盘。
暴走的流沙在光线亮起的瞬间,被强行冻结。
物理法则在这一刻被高维度的棋局规则彻底接管。
沙虫之王庞大的身躯刚好撞在棋盘最中央的交叉点上。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拼命扭动着想要缩回地底。
晚了。
一枚由纯粹金光凝聚而成的巨大“天元”棋子,带着万钧之力,直接从半空中砸了下来。棋子毫无偏差地钉在沙虫之王的脑门上。
没有血肉横飞,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在天元棋子落下的瞬间,这头不可一世的变异怪物连挣扎的动作都被彻底锁死。它那坚不可摧的灰黑色甲壳开始极速风化,庞大的身躯从头部开始寸寸碎裂,最终化作无数普通的黄沙,彻底散落在金色的棋盘上。
遮天蔽日的沙尘暴失去了力量源泉,瞬间溃散。
阳光重新穿透了灰黑色的云层,照在满目疮痍的城市废墟上。
越野车重重地砸在棋盘边缘的沙地上,避震器发出一声濒死的惨叫,四个轮胎同时爆胎。
系统毫无感情的死板机械音在陈默脑海中准时炸响。
【叮——】
【检测到异常溢出源已被清除。】
【遭遇战结束。】
【成功守卫现实区域。发放基础奖励及越级击杀补偿,牌运值+200点。】
【玩家当前总牌运值:1850点。】
陈默粗暴地扯掉变形的车门,从副驾驶里爬了出来。他看了一眼视网膜右上角那个丰厚的数字。1850点。距离两千点大关只差一步之遥。这笔巨款放在平时能让他笑出声,但他现在连扯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现实世界被副本入侵,这意味着发牌员的底线比他想象的还要低。这里根本没有安全区。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从流沙漩涡中心传来。
陈默转过头。那块插着免试金牌的黑色巨石没有碎裂,而是从正中间突兀地裂开了一道垂直的彩色缝隙。
这道缝隙完全不属于这片废土。闪烁的劣质霓虹灯光从裂缝那头漏了出来,打在黄沙上。空气里传来一股刺鼻的机油味和酸雨的腥气。
透过缝隙,陈默隐约看到了庞大的生锈金属结构,以及某种重型机械轰鸣的背景音。那是一个由废铜烂铁拼凑起来的废土营地。
“滋……滋滋……”
一个严重失真的声音从裂缝里传了出来。那根本不是人在说话,而是某种老旧的机械广播发出的声波,带着空旷的回音。“愣着干嘛?进来!这道缝撑不了多久——”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被沙虫摧毁的城市废墟正在发生诡异的物理回档。倒塌的楼房化作光点消散,被碾碎的马路正在重新拼合。系统在清理遭遇战的痕迹,很快,这片区域就会恢复成那个平庸而安全的现实世界。
但他不能留在这里等下一次入侵。躲在现实里只会被动挨打。
“老赵!”陈默一把拉开驾驶座的门,把还在喘粗气的赵有为拽了出来,“带上主机,走!”
赵有为麻利地抱起那台装满沙雕视频素材的电脑主机。两人根本没有犹豫,直接迎着那道彩色的裂缝跳了进去。
强烈的失重感和空间撕裂感瞬间包裹了全身。
“砰!”
陈默的双脚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地面上。不是黄沙,也不是复合木地板。脚下是一块布满铁锈和油污的重型金属钢板。
空气里的辐射值和机油味异常浓烈,呛得人嗓子发干。
陈默站稳身子,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条荒凉的废土公路。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公路两旁堆满了报废的汽车残骸和巨大的金属垃圾山。远处,一座由废料拼凑而成的巨型避难所正散发着微弱的霓虹灯光。
他把手插进口袋,摸出了那张纯白色的卡牌。
白卡依然没有卡面图案,但在昏暗的废土光线下,卡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暗纹正在交相辉映,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那是校园副本里37个学生的名字,是公司兽的秘密,是沈墨白留下的天元棋子印记。这张卡记录了他经历过的一切,也锁着沈墨白最后的生机。
陈默死死捏着白卡,眼底的疲惫被一种狂热的狠劲彻底取代。
“走吧。”陈默把白卡塞回贴身的口袋,声音冷硬无比,“去下一个副本。把发牌员那个孙子,从牌桌后面揪出来。”
赵有为抱着电脑主机,深表认同地点了点头:“这破班确实没法上了,必须把老板挂路灯。”
两人沿着满是金属残骸的公路往前走。
没走出多远,前方的毒雾中隐约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不堪的黄色防化雨衣的中年男人。他正散漫地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