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手的指甲已经抠进了陈默脖子上的皮肉里。
极度的窒息感让他的视线开始发黑,系统面板上“-5”的红色数字还在无情地跳动。
上方那团由无数考卷拼凑而成的皇帝怨念体,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地砖外面的狂徒。在它几千年的科举底层逻辑里,从来没有哪个考生敢在殿试的时候,用这种骂街的语气跟它说话。
“回答朕。”皇帝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锯条在摩擦,“天下皆贪,何以治天下?”
“治你大爷!”
陈默扯着嘶哑的嗓子,直接一口带血的唾沫啐了上去。
“你们这帮封建皇帝,就是全天下最烂、最无耻的甲方!既要又要还要,出了问题全甩锅给底下人,你还有脸问我怎么治天下?”
空气出现了短暂的死寂。旁边的沈墨白趴在墨汁高墙后,听见这话,惊得连呼吸都停了。这是诛九族都不够砍的大逆不道。
皇帝那张没有五官的考卷脸剧烈扭曲起来,浓郁的死气化作实质的黑色冰锥,悬在陈默头顶。只要陈默接下来的话不能被系统判定为“有效策问”,这些冰锥会瞬间把他扎成刺猬。
陈默根本没看那些冰锥,他盯着皇帝,把在短视频公司加了三年班、被资本家毒打出来的全部怨气,夹杂着现代九年义务教育的政治常识,毫无保留地砸了出去。
“你问天下为什么皆贪?我告诉你,因为你们这帮当皇帝的,才是天下最大的贪狗!”
“你们搞家天下,把整个国家当成自己的私产。你们搞重农抑商,闭关锁国,把老百姓死死按在土地上当牛马,不准经商,不准航海,把整个社会变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监狱!”
陈默每说一句话,金銮殿废墟上空就响起一声沉闷的雷鸣。
“社会财富根本没有增长,所有人都在玩存量博弈!你们给官员定的俸禄,连一家老小都养不活,不贪他们吃什么?喝西北风吗?你这是制度性逼良为娼!”
“然后你再高高在上地举起道德的大旗,用什么程朱理学去洗脑,去杀贪官。你杀得完吗?你杀了一批,换上来另一批饿得更狠的接着贪!”
【叮——】
系统刺耳的提示音突然在陈默脑海中炸开。
【检测到考生答辩内容。】
【正在进行逻辑判定……】
【判定结果:立意极高,彻底击碎封建历史周期律。】
【功名值+30!】
随着系统提示音的响起,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陈默刚才吐出的那些现代词汇——“存量博弈”、“制度性逼良为娼”,在半空中直接具象化成了耀眼的金色大字。
这些金色大字带着凌驾于整个副本规则之上的浩然正气,像一块块纯金打造的板砖,呼啸着砸向半空中的皇帝。
“砰!”
“存量博弈”四个大字狠狠砸在皇帝的胸口,直接砸穿了十几层考卷,黑色的墨汁像血一样喷溅出来。
皇帝发出痛苦的嘶吼,悬在陈默头顶的黑色冰锥瞬间溃散。
陈默感觉脖子上的鬼手松动了一点,他知道自己赌对了。现代政治和经济学逻辑,对这种封建怨念体来说,就是最残酷的降维打击。
“继续听着!”陈默借着这股气势,声音越来越大,在坍塌的空间里震耳欲聋。
“治国之道,根本不在于什么道德教化,不在于什么克己复礼!在于解放生产力!在于把蛋糕做大!”
“在于‘科学发展’!”
“在于‘以人为本’!”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你一个老光棍的私产!你把老百姓当贼防,害得天下人流离失所,你的功绩连给老百姓提鞋都不配!你算什么狗屁皇帝!”
【判定结果:言论振聋发聩,字字珠玑,超越时代局限!】
【功名值暴涨+50!】
半空中,璀璨的金光彻底爆发。
“科学发展”、“以人为本”八个大字,每一个都膨胀到了十几米见方,宛如八轮金色的烈日,将整个黑暗的深空照得亮如白昼。
这已经不是答题了,这是单方面的物理超度加精神碾压。
“不……这不可能……此等妖言……大逆不道……”
皇帝在金光的照耀下疯狂挣扎。它试图调动底层的死气去对抗,但那些由八股文组成的考卷身躯,在接触到现代政治核心理念的瞬间,直接自燃了。
封建礼教的逻辑,在唯物史观面前,脆得像一张擦屁股纸。
系统面板在陈默眼前疯狂刷新,最终定格在一个醒目的数字上。
【玩家当前功名值:280点。】
【满足免试金牌激活条件(250点)。】
【正在强制激活——】
陈默手里那块一直毫无动静的暗金色牌子,突然变得滚烫。
一道纯粹、霸道的金色光柱从金牌中冲天而起。这道光柱无视了“厄运缠身”的负面规则,直接接管了整个副本的最高权限。
光柱向下横扫。
缠在陈默脖子上、腿上的那些惨白鬼手,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融化成了灰烬。那条深不见底的厄运深渊,被金光强行合拢、填平,重新变成了坚实的汉白玉地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光柱向上轰击。
那堵隔离沈墨白的墨汁高墙轰然倒塌。半空中正在自燃的皇帝怨念体,被金光彻底贯穿。
“朕的江山——”
伴随着最后一声不甘的凄厉惨叫,这个盘踞在贡院副本里不知多少年的终极Boss,彻底瓦解,化作漫天飞舞的黑色灰烬,最终在金光中被净化得干干净净。
【叮——】
【终极考核已完成。】
【考生陈默,成功通关“贡院生死场”副本。】
【正在开启结算传送门。】
一道宽阔的淡蓝色传送门在废墟中央缓缓成型。
陈默从地砖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破烂的状元吉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转过头,看向几米外的沈墨白。
沈墨白还保持着半跪在地上的姿势。他看着陈默,眼神复杂。
作为一个从小读四书五经长大的明代举人,陈默刚才那番话,每一句都在疯狂踩踏他的三观底线,把他的信仰按在地上摩擦。
但奇怪的是,沈墨白没有感到愤怒。
他看着天空中消散的皇帝残骸,又看了看陈默,嘴角突然扯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陈兄。”沈墨白艰难地站起身,手里还死死捏着那枚布满裂痕的天元棋子。
“怎么?觉得我刚才骂得太难听,伤了你这读书人的自尊了?”陈默走过去,一把架住沈墨白摇摇欲坠的身体。
“不。”沈墨白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明亮,“我考了一辈子,今天才知道,原来文章……还可以这么做。”
他看着那扇淡蓝色的传送门,轻声说道:“谢谢你,陈兄。你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天地。”
“行了,别酸了。活着回去比什么都强。”陈默架着他,毫不犹豫地迈进了传送门。
传送光芒大盛,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
……
强烈的失重感过后,陈默双脚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四周是熟悉的纯白色空间,没有任何杂物,只有一扇悬浮在半空中的全息结算面板。这里是牌局的结算空间,绝对的安全区。
“活下来了……”陈默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抗议。
大王牌的“厄运缠身”状态在离开副本的瞬间被系统强制清除,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刚跑完一场全马,只想原地睡死过去。
“沈兄,你那棋子牌还能修复吗?这副本强度太离谱了,你刚才那一下估计耗了不少……”
陈默一边抱怨着,一边转头看向旁边的沈墨白。
他的声音突然卡在了嗓子眼里。
沈墨白安静地站在那里,依然是那副儒雅的模样。他正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枚黯淡无光的天元棋子,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但陈默看的不是他的脸。
陈默死死盯着沈墨白头顶上悬浮的那个半透明数值。
那是每个卡牌师在结算空间都能看到的、代表着生命线的“牌运值”。
那个原本应该在通关后大幅回升的数字,此刻正呈现出一种刺眼的、代表着濒死状态的血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