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如墨,将整个贡院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经历了一场天雷劈主考官的旷世大戏后,系统似乎也进入了某种宕机后的贤者时间。第二天夜里的考场,死寂得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陈默四仰八叉地躺在号房那块硬得像铁的木板上,双手枕在脑后,闭目养神。
这破地方的居住环境简直令人发指。号房宽不过一米五,长不到两米,连个翻身的余地都没有。空气中弥漫着几百年来沉淀的霉味、墨汁发酸的臭味,以及刚刚那场百鬼夜行留下的淡淡焦糊味。
不过陈默现在的心情还算不错。
他怀里揣着那块硬邦邦的免试金牌,系统面板上明晃晃地挂着200点功名值。在这个只要扣分就会变成干尸的变态副本里,他现在的资产堪比刚融了C轮的互联网新贵。
“沈兄。”陈默闭着眼睛,对着左边的青砖墙压低声音喊了一句,“还喘气吗?”
隔壁传来一声十分压抑的咳嗽,接着是沈墨白那温润中透着虚弱的声音:“劳陈兄挂心,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只是这号房夜寒,陈兄也莫要掉以轻心。”
“放心,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命硬。”陈默随口回了一句,调整了一下姿势,准备强迫自己进入深度睡眠。
明天还有第三天的考试,鬼知道发牌员那孙子还会整出什么幺蛾子。他必须保持体力。
然而,就在他呼吸即将变得平稳的瞬间,一种无比强烈的、如同芒刺在背的危机感,突然顺着他的脊椎骨窜上了后脑勺。
这不是玄学,这是一个常年在短视频公司被甲方半夜连环夺命Call折磨出来的打工人,对危险最纯粹的直觉。
号房里依然没有任何声音。
连空气的流动都没有改变。
但陈默右侧那堵原本坚硬的青砖墙壁,却在黑暗中异常诡异地荡漾了一下。就像是有人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坚硬的砖石表面泛起了一圈肉眼难辨的涟漪。
下一秒,一柄漆黑的匕首,如同毒蛇吐信般从墙砖的涟漪中无声无息地探了出来。
没有任何反光,没有任何风声。
匕首的尖端直指陈默的咽喉。
太快了。
快到陈默的视网膜甚至来不及捕捉到刀身的轮廓,那股刺骨的杀机就已经贴上了他脖颈的皮肤。
陈默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睁开双眼。
他的身体几乎是在大脑下达指令之前,就做出了本能的反应。腰部肌肉瞬间绷紧,整个人像一条离水的鱼,在狭窄的木板上十分狼狈地向左侧死命一翻。
“哧——”
极为轻微的布料撕裂声响起。
漆黑的匕首贴着陈默的下巴划过,带走了几根被冷汗浸透的碎发,顺势刺破了他那件破烂的长衫衣领。
匕首的去势未减,狠狠扎进了陈默刚才枕着的木板里。
“嘶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瞬间在号房内炸开。
匕首尖端那一抹十分隐蔽的幽绿色液体,在接触到木板的瞬间,直接将那块坚硬的实木烧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刺鼻的白烟夹杂着令人欲呕的腥臭味,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剧毒。
见血封喉的剧毒。只要刚才陈默的动作慢上零点一秒,哪怕只是被擦破一点油皮,他现在就已经是一具冒着白烟的尸体了。
“反应挺快啊。”
伴随着一声沙哑难听的冷笑,右侧的青砖墙壁再次如水波般荡漾。
一个浑身包裹在夜行衣里的人影,像个幽灵一样从墙壁里硬生生地挤了出来,稳稳地落在了号房狭窄的过道上。
考场刺客。
陈默一个鲤鱼打挺从木板上翻身站起,后背死死贴着左侧的墙壁,胸膛剧烈起伏。
借着系统面板微弱的蓝光,他看清了眼前的袭击者。
一身标准的古代夜行衣,连脸都蒙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充满贪婪和杀意的眼睛。但陈默很清楚,这绝对不是副本原生的NPC。
NPC不会用这种异常猥琐的穿墙战术,更不会在考场里穿得这么不合时宜。
这是个卡牌师。
为了抢夺免试金牌,其他被困在生死边缘的卡牌师终于按捺不住,开始下黑手了。对方刚才用的,绝对是一张能够改变物质形态或者赋予潜行穿墙能力的卡牌。
“哥们。”陈默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脏,嘴里却依然不饶人,“科举考场穿夜行衣,你是生怕监考官不知道你是来刺杀的吗?你这职业素养搁我们公司,连试用期都过不了。”
刺客根本不接他的烂话。
在这长不到两米、宽不过一米五的逼仄号房里,刺客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在这种极端狭小的空间里,任何大型的位移技能和范围攻击都会受到极大的限制。这就是一个天然的铁笼子,而他手里握着涂满剧毒的匕首。
“唰!”
刺客手腕一翻,拔出嵌在木板里的匕首,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整个人如同猎豹般再次扑了上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匕首在黑暗中划出一道致命的黑色弧线,直逼陈默的心口。
号房空间太小了。
陈默根本无处可躲。他只能抓起桌上那方刚刚愈合的砚台,对着匕首的锋刃狠狠砸了过去。
“当!”
一声脆响,砚台被匕首硬生生劈成两半,墨汁溅了陈默一脸。
但这也争取到了半秒钟的喘息。陈默借着反震的力道,身体猛地向下一蹲,躲过了刺客顺势横切的第二刀。
刀锋擦着陈默的头皮削过,直接将号房木门上的窗棂劈得粉碎。
“你躲不掉的!”刺客一击不中,眼中的杀意更盛。他仗着武器上的剧毒,步步紧逼,匕首如同狂风骤雨般朝着陈默周身要害招呼。
陈默在狭小的角落里左支右绌,身上的长衫很快就被划出了七八道口子。虽然没有伤及皮肉,但那种死亡贴着鼻尖跳舞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人的心理防线崩溃。
退无可退。
陈默的后背已经死死抵住了冰冷的墙砖,而刺客的匕首已经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路线。
“死吧,金牌是我的!”
刺客发出一声无比嚣张的冷笑,右手猛地发力,漆黑的匕首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笔直地刺向陈默的眉心。
这一刀,避无可避。
陈默看着近在咫尺的刀锋,眼中的慌乱却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疯狂的狠厉。
跑不掉,那就硬上。
他等的就是对方这毫无保留的致命一击。
陈默的左手在虚空中猛地一抓,五十四张卡牌的虚影在他意识深处疯狂旋转。
不能用大范围攻击牌,在这笼子里放个AOE等于自杀。不能用位移牌,根本没有落脚点。必须是一张能瞬间制造极大混乱、彻底瓦解对方行动能力的单体控制牌。
他的视线瞬间锁定在一张黑桃牌上。
【8?喷嚏连击】。
这张牌他在之前的副本里从来没用过。因为这技能听起来实在太沙雕了,毫无杀伤力可言。但在这种贴身肉搏的绝境下,这玩意儿就是神技。
“用牌!”
陈默在心里发出一声暴喝。
指尖的黑桃8瞬间化作一道十分刺目的乌光。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而是迎着那把致命的匕首,将手里刚刚成型的卡牌光芒,对着刺客那张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脸,狠狠地甩了过去。
“啪!”
流光毫无悬念地砸中了刺客的面门。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短暂的暂停键。
那把涂满剧毒的漆黑匕首,在距离陈默眼球仅剩不到一寸的地方,突兀地停住了。
刺客浑身猛地一震,就像是触电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握着匕首的手臂开始剧烈地颤抖,那双原本充满杀意的眼睛里,突然涌现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惊恐和古怪。
生理反应,是任何意志力都无法抗拒的底层逻辑。
刺客感觉到自己的鼻腔深处,突然传来一股恐怖的酸痒感。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把一整把胡椒面直接塞进了他的鼻窦里,并且还在用一根鸡毛疯狂地搅动。
他的鼻翼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抽动。
他想把匕首刺下去。
只要再往前送一寸,金牌就是他的了。
但他做不到。他的胸腔在剧烈地扩张,肺部的空气被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疯狂压缩。他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蒙面的黑布被撑得鼓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