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看着苏棠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又看了看她死死攥在手心里的塔罗牌。
那张牌的边缘,正丝丝缕缕地往外渗着黑色的雾气,像是有某种活物想要顺着她的指缝钻进她的血管里。
“想得美。”陈默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地板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降维打击就剩一次了,我得留着对付大Boss。你敢变怪谈,我就敢把你扔在这自己跑。”
苏棠没有理会他的嘴硬,她慢慢摊开掌心。那张塔罗牌上的图案已经有些模糊了。
“我的牌不耗体力。”苏棠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在陈默的神经上,“耗的是理智。大阿卡那牌的威力太大,连续使用会强行剥夺使用者的精神力。系统没写在规则里,但我能感觉到。一旦精神防线崩溃,副本就会把我同化,变成这里的一部分。”
陈默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发牌员。
这破牌局果然没有白给的力量。他自己的扑克牌虽然沙雕,但好歹只是技能离谱,不至于把使用者逼疯。苏棠的塔罗牌威力惊人,能强行秒杀高阶怪谈,代价却是把自己逼上绝路。
“还能撑多久?”陈默问。
“不碰大阿卡那,还能撑几个小时。”苏棠闭上眼睛,靠在书架上。
“行。接下来的怪,我来C。”陈默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就在旁边看着,不到万不得已别掏你那些要命的牌。”
话音刚落,图书馆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哗啦啦”声。
陈默猛地转头。借着窗外惨白的月光,他看到视线尽头的几排高大书架正在剧烈摇晃。书架上的旧书一本接一本地自动翻开,书页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撕裂。
成千上万张泛黄的纸片像蝙蝠群一样冲天而起,在半空中急速盘旋、汇聚。
“这破学校还有完没完了!”陈默一把将苏棠从地上拽起来,推到门后的安全死角。
半空中的纸片龙卷风轰然砸在两人前方十米外的空地上。
纸片迅速粘合、堆叠,眨眼间拼凑成了一个足有两米多高的人形怪物。它没有五官,没有皮肤,全身上下都是由密密麻麻的旧书页组成。那些书页上印满了黑色的铅字,此刻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它的体表疯狂游走。
这东西连吼声都没有,直接抬起那只由几百本书压成的沉重手臂,对着陈默隔空一指。
它体表的黑色铅字瞬间剥落了一大片,像一窝马蜂般在半空中汇聚,化作几个拳头大小的立体汉字,朝着陈默狠狠砸了过来。
陈默下意识往旁边一闪。
“砰!”一个黑色的“死”字砸在陈默刚才站立的地板上,坚硬的水泥地直接被砸出一个深坑,边缘平滑得像是被铡刀切过。
紧接着,一个“缚”字落在陈默脚边。那字一落地,瞬间化作几条黑色的墨迹绳索,像毒蛇一样缠住了陈默的左脚踝。
陈默用力一扯,没扯动,那墨迹反而越勒越紧,带着一股刺骨的冰冷。
“这怪谈还会写字?”陈默骂了一句,眼看着书魔又抬起手,这次直接甩出了十几团黑色的墨块。
这些墨块在半空中迅速变形,化作“困”、“绞”、“刺”等各种文字陷阱,像一场小型的流星雨一样砸向陈默所在的区域。
“别硬抗,这些字带有概念规则!”苏棠在门后急促地提醒。
“知道!”陈默手伸进口袋,直接抽出了那张带着红方块的扑克牌。
【方块4四方步】。能力描述:在地面画四格方块,可在四格内瞬移,走位风骚。
“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走位!”陈默将卡牌狠狠拍在地上。
四个散发着微弱红光的正方形格子瞬间在他脚下亮起,呈“田”字形排列。在格子亮起的瞬间,缠住他脚踝的“缚”字墨迹失去了目标判定,直接溃散。
陈默一步跨入左上角的红格。
“唰!”他的身体瞬间在原地消失,下一秒直接出现在右下角的红格里。
三根由“刺”字化作的黑色尖锥贴着他的残影扎进地板,碎石飞溅。
书魔显然没料到这个猎物会瞬移。它那没有五官的头部死死对准陈默,体表的铅字如同瀑布般剥落,化作一张由无数“网”字交织而成的巨大黑色天网,当头罩下。
陈默在四个红格之间疯狂横跳。
左上,右下,右上,左下。
他的残影在红光中连成一片,那张巨大的文字网每次都只差零点几秒就能将他绞碎,但每次都扑了个空。
“这牌好用是好用,就是有点费膝盖!”陈默一边瞬移一边大喘气。四方步的无敌帧极短,全靠使用者的反应速度,只要慢半拍,他就会被这些文字陷阱切成生鱼片。
他一边躲闪,一边快速观察四周。
书魔的攻击虽然密集,但它的本体移动缓慢。它是由纸张构成的,每一次释放文字,体表的纸片就会变薄一层,随后又要从周围的书架上吸取新的旧书来补充。
陈默脑子里灵光一闪。他猛地抬头,看向图书馆的天花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在惨白的月光下,天花板上每隔几米就有一个红色的金属凸起。
消防喷淋头。
这破学校虽然把走廊两头的消防通道锁死了,但图书馆这种存放大量易燃物的地方,天花板上确确实实安装了自动喷水灭火系统。
“苏棠!”陈默在一次瞬移的间隙,扯着嗓子大吼,“还能不能放个没那么费蓝的小技能?”
苏棠靠在门板上,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她没有掏大阿卡那,而是从牌库边缘抽出了一张普通的小牌。
“引它过去。”苏棠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
陈默停止了无规则的横跳。他站在最边缘的一个红格里,对着书魔竖起了一根标准的中指。
“来啊!你这本烂书!字写得比我前老板的批注还难看!”
书魔被彻底激怒了。它放弃了远程文字攻击,庞大的身躯像一台失控的推土机,撞翻了两排沉重的书架,直直朝着陈默碾压过来。
十米,五米,三米。
就在书魔那巨大的纸质手臂即将砸碎陈默脑袋的瞬间,陈默一步踏回中心红格,身体瞬间向后平移了四米,刚好停在了一个消防喷淋头的正下方。
书魔带着恐怖的惯性扑空,庞大的身躯直接滑到了喷淋头下方。
“砸水管!”陈默大吼。
苏棠指尖的塔罗牌脱手而出。那是一张画着星辰的牌。没有毁天灭地的光柱,只有一点细微、却锐利到极致的银色星芒,像一颗微型子弹般划破黑暗。
“啪!”
星芒精准无误地击碎了喷淋头上的红色玻璃感温泡。
管网里的压力瞬间释放。
“呲——”
高压水柱如同瀑布般从天花板上倾泻而下,直接浇在了书魔那庞大的身躯上。
水,是纸的绝对克星。
书魔甚至连躲避的动作都没做出来,全身上下成千上万张纸片在接触到水的瞬间,立刻被打湿、黏合。原本坚硬如铁的纸质护甲,眨眼间变成了一坨沉重无比的烂纸浆。
它试图抬起手臂攻击陈默,但吸饱了水的手臂重达几百斤,刚抬到一半就“咔嚓”一声从肩膀处断裂,砸在地上变成了一滩泥泞。
“你不是能写吗!”
陈默根本不给它喘息的机会。他冲到旁边,一把抄起一张厚实的实木阅览椅,抡圆了胳膊,对着书魔那颗没有五官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砰!”
实木椅子狠狠砸在湿透的书魔头上。没有血液,只有浑浊的纸浆四下飞溅。
“让你出书!让你印字!让你加班写八股文!”
陈默把这几天在副本里积攒的怨气、对发牌员的愤怒、以及刚才差点被缝合怪弄死的恐惧,全都发泄在了这张椅子上。
“砰!砰!砰!”
连续十几下重击,实木椅子都砸裂了。书魔那庞大的身躯在水柱的冲刷和陈默的物理超度下,彻底崩塌,化作了一地毫无生气的碎纸屑和黑色的墨水坑。
【系统提示:方块4四方步,已使用2次,剩余0次。】
红格在脚下熄灭。
陈默扔掉手里只剩半截的椅子腿,站在齐脚踝深的水坑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全被喷淋头浇透了,冷得直打哆嗦。
他转过头,看向躲在安全死角、身上滴水未沾的苏棠。
苏棠看着他像个落汤鸡一样拎着半截椅子腿发狠的样子,万年冰封的脸上,嘴角突然控制不住地上扬。
她笑了。
不是那种冷笑,也不是嘲讽,而是一个明显、发自内心的笑容。
“笑什么笑,赶紧过来摸尸体。”陈默没好气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这大水怪爆不出好东西,我非把这学校拆了不可。”
苏棠收起笑容,涉水走到那堆烂纸浆前。
不需要怎么翻找,因为在满地的废纸屑中,有一张纸片完全没有被水浸湿,甚至还散发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陈默弯腰把那张纸片捡了起来。
材质冰冷,边缘有明显的撕裂痕迹。
他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之前在校长室保险柜里拿到的第一块碎片。
两块碎片凑在一起,撕裂的边缘如同齿轮般完美咬合。
陈默借着手电光看去。
第一块碎片上写着:【1987届高三(2)班】。
第二块碎片,也就是刚刚拼上去的这块,右下角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校长:赵国强】。
两块碎片拼在一起,构成了一张毕业证书的大半个版面。
“还差一块。”苏棠指着两块碎片拼合后的正中央。
那里有一道突兀的空白裂口。那是整张毕业证书最核心的位置。
那里本该写着这名学生的姓名。
但现在,那个位置是空着的。没有名字,没有学号,只有一道被硬生生撕开的缺口,像一只嘲弄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