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两边的仆人迅速从休息室中出来,协助他们穿好了衣服。
卡萝尔她们几个人这个时候才赶到主楼,恰好遇到了仪态万方地走出来的海莉·拉夫洛斯,和她旁边一副玩世不恭表情的奥托。
少女这才知道博尔口中的“坏了坏了,这下好了”到底是哪里坏了,哪里好了。她脸色有些红地说:“拉夫洛斯夫人,不好意思,叨扰您了。”
“哪里,小奥托都和我说了,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而且,在我那个死鬼老公过世了之后,我的庄园里已经很久没迎来客人了——尤其是你们冈隆家的人。”
她面前的拉夫洛斯夫人微笑着说,她一头灿烂的金发挽成一个发髻,穿着一条低胸的白色轻纱礼服,柔嫩的肌肤在轻纱下隐现,看起来几乎像是帝国传说中的美神拉蕾。
博尔的脑门却一直在冒汗——毫无疑问,这位子爵夫人的魅力并不是她天生就这么高的,博尔能嗅到魔法的味道。
这就很恐怖了。
美丽的东西固然赏心悦目,但是假设这个美丽的东西是要人命的,那就没那么赏心悦目了。
菲洛希尔跟在他背后,看到博尔的表情,掏出手绢,擦了擦他的额角,少年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拉住她的手走进了餐厅。
一行人落座,仆人们开始上菜,出乎意料地是,席面上的菜肴并不奢华,很是俭朴,看起来就算是家财万贯的拉夫洛斯家,在这个时局下也没有什么口腹上的享受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几人吃了个半饱,终于有时间说话了。
“夫人,我们来这里,是打算和我们的朋友,奥托·塞洛蒙汇合的。”博尔开门见山地说:“冈隆领正处于威胁之下,我们需要他的帮助。”
夫人望着他:“小朋友,你们的计划,奥托都已经和我说过了。我支持你们的做法,毕竟,这样对于商会也有好处,我只是很好奇,你打算以谁的名义,来完成你们的目的呢?”
她的笑容如同一条美丽的毒蛇。
博尔捏了把汗,他和奥托对视了一眼。
奥托点点头。
他相信博尔能够拿出实力的证明,能够解决这一切——搭上拉夫洛斯这条线是一步险棋,可能奥托还牺牲了一些色相。
但是只要博尔能证明他们足以投资,那么这位寡妇就会成为他们最大的助力。
两人的目光碰撞了一瞬间,博尔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望向卡萝尔,然后转头,对着拉夫洛斯夫人朗声说道:
“当然是以冈隆领的继承人,最年轻的公爵,卡萝尔·冈隆的名义,来拯救这片土地。”
拉夫洛斯夫人热情洋溢地笑了笑:“哦?以一个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小个子姑娘的名义吗?论身材她甚至不如你的女伴。”
她摇摇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认为多佛子爵可能是更好的选择呢,毕竟……”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卡萝尔已经站了起来。
她从背后解下了那柄用黑乎乎的布条裹着的斧枪。
神物自晦,在被这些破烂布片包裹的时候,她手中的武器看起来就像是一段废铁。
但少女一寸一寸地解开了枪柄上的布片。
餐厅中一丝微风都没有,空气都变得沉重了数分。
拉夫洛斯夫人在枪柄露出来的时候,神色就变得无比凝重起来,她死死地盯着卡萝尔手中的武器,手中攥着椅子的扶手,骨节都压得发白。
最后,少女好整以暇地将缠绕的布条放在一边,单手握住斧枪,将枪柄插在地上。
她没有说话,傲然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这……这……这……”
拉夫洛斯夫人一连说了好几个“这”,最后,她深吸了一口气:“这就是传说中的……”
“先贤传承,”博尔严肃地说:“屠戮者‘穆雷斯’。”
少年问道:“拉夫洛斯夫人作为子爵夫人,本地术士家族的孤女,想必对帝国袭爵法十分清楚。按照袭爵法第一条,先贤传承的效力,等同于什么?”
“……公爵继承权……”寡妇的脸色变了,她咬着下唇,思索着。
毫无疑问这是真货,当那用恶魔之血铸造的长戟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身上的魅魔血脉都被压制得瑟瑟发抖,这绝对不是假货。
“但你们不是多佛·冈隆的对手,”许久,她抬起头:“多佛·冈隆现在手握整个黑石卫,身边有皇帝的龙骑士为助益,脚下有涌银关,我想不出来你们靠着一百多人怎么战胜他。”
她艰难地看着卡萝尔手中的长戟:“传说故事是传说故事,但……我是商人,商人不可能用一个简单的筹码就赌上自己的全部。”
博尔却摇了摇头。
“多佛爵士必败无疑,而我们必胜——即便不算上你。”
“您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寡妇望着博尔——她早就知道博尔是这个小团体的智囊。
“多佛爵士乃支系血裔,继承公爵名不正言不顺;而卡萝尔,她既是卡尼斯之女,手中又有多尼亚·冈隆的认可,从袭爵法来说是毫无疑问的继承人,这是我们的第一个优势。”卡萝尔的脸有点红,她当然知道自己不是“父亲”的女儿。
但她这个时候不能说话,否则会起反效果,只能靠博尔嘴替。
“多佛爵士战败逃入涌银关,除黑石卫之外,没有其他援军;而我们在外还有央霜城,可以得到兵源补充,这是第二个优势。”
博尔侃侃而谈:
“多佛爵士软禁杜兰伯爵,视城内贵族如无物,派包税官四处胡乱收税;而卡萝尔在涌银关战斗数年,人人皆认为她是自己人,这是我们的第三个优势。”
“但你们还是打不过他,”拉夫洛斯夫人插嘴道:“多佛·冈隆是一名金之阶,而那三名龙骑士——可能还要加上阿兰达的未婚妻——都是金之阶,你们现在黄金力量严重不足,如何战胜他?”
博尔摇摇头。
“这就是我们的第四个优势——您为什么会觉得阿兰达·加洛林站在他那一边?”博尔诡秘地眨了眨眼睛,笑道:“多佛爵士用谎言欺骗阿兰达,让他为自己作见证,继承公爵,但我可以向你确保阿兰达一定会保持中立。这时,他最大的优势就变成了劣势,而我们双方不再有差距——”
“怎么可能?”拉夫洛斯夫人皱着弯弯的眉头:“阿兰达·加洛林为什么会支持你们?”
博尔笑了笑:“是啊,为什么呢?”
他从口袋里掏出镜海志,开怀大笑起来——
——很多人都忽视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阿兰达就算再年轻,也是一位皇子;护剑人这个身份就算再稀少,但是帝国毕竟还有三个。
为什么镜海志里面没有复仇之剑的护剑人和希望之剑的护剑人?难道他们都是籍籍无名之辈?
当然不是。
答案是,当年把阿兰达·加洛林记录在镜海志里的人,正是他的父亲,章问天。
“这才是为什么芬恩一定要我来克鲁德边境的原因,”他自言自语道:“如果我所猜的不错,三个月前,委托芬恩来找我,调查风巨人之乱的那个人,不是别人,就是阿兰达·加洛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