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整个地，完全地陨落入地平线的深处。
黛色的夜幕笼罩下，远处是央霜城朦朦的剪影，冬末的风在霜染原上呼啸，吹拂正在融化的细雪。
“你……是谁？”博尔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女孩。
他不应该抱有希望的，菲洛希尔不会说话，自然不会回答他——
他只知道女孩从幼年时开始就发下誓言，不再与其他人交流，以缄默侍奉她信仰的神明。她从小到大在灰牙佣兵团中长大，在那之前的生活似乎也乏善可陈——
“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少女转过头，对他说道。
寒风呼啸过荒原，灰色的短发在风中微微摇摆着。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却很清晰，如同锤子锤在博尔的心上。
他背后，同伴们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恰好听到博尔迟疑地问道：“你……不，您是……玛拉？复仇之神玛拉？”
“菲洛希尔”点点头，露出一个神秘而莫名的微笑：“还不算太笨。”
咔嚓一声，他背后的德克和卡萝尔已经以手按地，半跪行礼——三圣教会同气连枝，虽然德克信仰的是提尔，而卡萝尔信仰的是卡梅莉亚，但是见到神降的玛拉，他们出于对自己信仰神明的尊重，必然要表示。
“菲洛希尔”望着博尔的眼睛，少年一只瞳孔中仍然燃烧着蓝色的灵魂之火。
“你是第三颗种子，”她笃定地说：“母亲已经见过你了。”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句。
“贝卡姆也出手了，看来这里不需要我。”祂抬起头，望着远处青黑色的天穹：“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既然如此，看来这里没有我的事情。”
“伟大的复仇之主！”博尔伸出手，他和罗宾两个人还杵在地上，镜海人没有对神明卑躬屈膝的习惯：“能否告诉我，我们面对的是什么？！我们要如何面对这些敌人？！”
被玛拉附身的少女转头，第一次认真地看向博尔。
“你很有勇气——你该清楚，复仇的神职里面，是有暴虐的成分的。即便如此，你仍然敢于叨扰一位神明……”
她思考着。
博尔的额头流下一滴冷汗。
“不错。”她抬眼，望着博尔：“凡人的勇气，虽然毫无意义，但是很有趣。”
帝国信仰的三圣之一，神职为“复仇”“战争”“杀戮”的玛拉，露出了一个残忍的微笑。
“本来以为是一步闲棋，没想到竟然还用得上。”她伸出手：“可惜这孩子的力量实在太弱，经不起更多的力量——”
随着少女指尖的光芒，博尔的头颅开始疼痛，他仿佛见到了更多的画面，复仇者，尸体，黑色的骑士，以及遮天蔽日的恶魔。
“凡人的武器对于神孽是无能为力的，以这具化身的力量，我也无法给予你们注有神力的武器。”玛拉沉静地说：“但是，在这片土地上，我曾给予过一位我很欣赏的年轻人以力量，你们可以去寻回他的力量，庶几可以灭杀这些怪物。”
一位玛拉很欣赏的年轻人……
年轻人？？？？
博尔心下大惊，熟稔帝国传说的他已经想到了这个谜语的答案，他扭头看向卡萝尔，矮个子少女也满目震惊地看着他。
他们想到了同一个人。
“您说的是……”
“我已经把去取那件武器的道路刻录进了你的大脑和你的系统中，年轻人。”玛拉的化身平静地说：“凡人的命运，由凡人自己决定，我只会给予你们指引——既然贝卡姆动手，证明一切还在命运的织机之内，我不会插手太多。”
“去与不去，全凭你们自己的本心。”
博尔和身边的同伴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谨遵神谕。”他俯下身子说道。
“你似乎对这孩子很好。”玛拉若有所思地看着博尔。
“……她是我最好的搭档。”博尔望着“菲洛希尔”说道。
“既然你是母亲的种子，计划又在顺利进行，看来可以推进到第二个阶段了。”玛拉的化身轻轻地说：“记住你们之间的羁绊，总有一天，它既能拯救你，也能拯救她。”
灰色的神力在半空中飞速弥散，最后化作流动的光瀑，消失在半空中。
神降术结束了，菲洛希尔倒了下去。
博尔向前一个箭步，抱住了少女。
她缓缓地睁开眼睛，有些虚弱地说：“博尔……”
然后，她不可置信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博尔也愣住了——缄默誓言不是“不允许说话”而是“不能说话”，这个效应等效于一个永远生效的沉默术——
“我……”少女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
“玛拉大人来过了，菲洛。”少年急切地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有、有、有些累……”
毫无疑问，虽然语句完全不连贯，虽然有问题，但毫无疑问她又能够说话了。
现在不是细究的时候，博尔把女孩扶上马车，然后回头：“朋友们，先回城，收队！她没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有事没事也不是这几分钟能判断得出来的，但是他必须稳定军心，这里还有很多人看着他呢。
罗宾明白他什么意思，开始招呼远处背着塞丽娜的伊芙回城。塞丽娜女士也醒了过来，她比菲洛希尔更为虚弱，看起来还掉了几级——毫无疑问，附身在她身上的神孽不是什么好玩的东西。
一些战利品由塞丽娜的侍卫出城收拾完毕，战死的士兵们早就被起义军和博尔的部队收敛完毕。在这一天深夜的时候，央霜城之战终于是宣告结束。
博尔在菲洛希尔身边照看了几个小时，首先他可以确认，纵然菲洛不再缄默，她的“缄默誓言”的效果依然存在，甚至比之前更强了，她现在甚至具有全向的法术抗力，不仅仅能抵抗带语言成分的法术。
而且，她甚至可以用意志压制这个效应。
“我、我也、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磕磕巴巴地说：“我记、记事的时、时候开始就、就是这样的……”
博尔摸摸她的头发：“你先好好休息，不要想这些。”他点亮油灯，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过她喜欢看的骑士小说：“其他问题有我呢，放心好了。”
菲洛希尔有些不舍地拉着他的手，在脸颊上贴了几秒，然后松开了。
她还是喜欢这种不用交流的方式。
博尔深吸一口气，走出去，带上宿舍的门。
卡萝尔卸下了甲胄，穿着一身便服，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冈隆领的长女有些羡慕地看着宿舍门，见他出来，咳嗽了一声：“博尔大师，我已经邀请了塞丽娜女士和德克先生，有事情必须要找您商议。”
“你我之间不必客气，”博尔点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