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
这个谜题已经被解开了50%，至少在博尔的角度，他已经明白了这场战争的起因。
那么，接下来，他需要确认塞丽娜的立场。
“您在这里修筑苍蓝之塔，并未消灭所有央霜城的村民，赫卡顿王知道吗？”博尔沉声问道。
塞丽娜的表情有些纠结。
“他当然不知道，”女巨人最后说道：“但我毕竟是他的女儿，有一部分自由裁量权。”她叹了口气：“更何况，我的同胞们本来就和你的同胞们没有仇恨。”
卡萝尔看了一眼博尔。
少年点点头。
“小个子人类们，你们的情报对我来说非常有用，如果贝卡姆大师和荒黯山谷也参与到了这件事当中的话，我父亲或许会收回他的意见，变得更加理智。”塞丽娜的眼神很快亮了起来：“这样的话，或许双方都能避免一个流更多血的结局？”
博尔点点头：“若是这样，那再好不过。”
他对卡萝尔使了个眼色：“作为镜海的冒险者，一位使臣，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不过，我们的盟友中，还有另一个人，她也有自己的诉求——”
几人看着卡萝尔。
少女鞠了一躬：“尊敬的女士，我是……我是冈隆领的继承人，卡萝尔·冈隆。”
锵的一声，旁边的石匠首领已经拔出了自己的武器。
“我并非带着敌意而来！”少女大声喊道：“我和您的目的一样，同样是和平地解决风巨人和人类之间的冲突——”
艾博克的头发根根直立，他吼道：“塞丽娜！这些贵族的话一句都不可信！”
女巨人被他给吓到了，她有些迷惑地看了看身边的起义军首领，最后求助地望向博尔。
少年耸耸肩：“相信我，她和你见过的那些混账贵族不一样。”
“镜海的先生，你不明白，这些贵族们都是一般黑！他们只会吸我们的血，在需要的时候派我们去送死！”少年石匠吼道：“每一个死掉的兄弟的脸，我都记得！”
卡萝尔深吸了一口气。
“我是涌银关的卡萝尔，我清楚你在说什么，我就是在佃农中长大的，我比你更明白这些事情！”少女急促地说道：“我也正是为了改变这一切而来！我从自己的领地中偷偷跑出，没有军队，没有助手，你所说的那些贵族，正在为瓜分整个冈隆领而勾心斗角！”
“关我什么事——”
“当然和你有关！”少女怒道：“你们的起义，只是为了一座央霜城吗？其他城市呢？那些被风巨人、被贵族们屠杀的平民呢？你只是希望在这里，依靠着塞丽娜女士的庇护，过着这种虚假的平静生活吗？”
艾博克咳嗽起来。
“她说得是对的，艾博克。”女巨人哀愁但温和地说：“我们一直都在逃避一个问题——”
“就在现在，你的族裔和我的族裔，双方仍然在进行流血的搏杀——而且很可能会持续到我们每个种族流光最后一滴血。”
“到那个时候，我们还会是友人吗？”
石匠的表情有些扭曲，他双手抱着头，思考着。
博尔对着卡萝尔暗地里比了个大拇指。
少女拍了拍自己不存在的胸脯，然后继续说道：“公国的贵族们是如何对待平民百姓的，我们都清楚！的确，你可以不相信我说的话，但你用自己的脑子想一想，央霜城的人们，后面会怎么样？！”
“帝国皇室岂会善罢甘休？其他公国又会如何对待你们？你要带着大家去哪里？你是领袖，这些事情就是你必须要思考的问题！”
艾博克哑口无言。
是啊，以后，会怎么样呢？
在过去的几周里，所有人都被一种盲目的乐观情绪支配了。风巨人来了，击败了本地的领主，他们将领主族灭，而后挂在城外的杆子上。每一个人第一天为了自己的生存而工作，这种巨大的幸福感冲昏了他们，尤其是石匠协会的几个人。
尤其是艾博克自己。
“可是……可你是贵族……”年轻人憋了半天，憋出来这么一句。
“我不是贵族，”少女昂首挺胸地说：“即便没有冈隆的姓氏，我也是涌银关的女儿！”
博尔和罗宾眨了眨眼睛。
看来是成了。
“没想到你交涉能力这么强，”他打趣道。
“别说啦，我脸都快烧起来了……”少女低声说，捶了一下他的后背。
“所以，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塞丽娜开口道：“我可以接纳你们，在这座城市中居住，但我也不知道后面会怎么样……”
博尔冷静地说：“塞丽娜女士，容我为你分析一下。”
他一只手搭在沙盘上——短短十几分钟，他已经看懂了显像术的使用逻辑——沙盘上的图案随之变化，呈现出了整个冈隆领的图形。
“首先，视你本人的选择，未来的故事会这样发展：如果你什么都不做，毫无疑问，赫卡顿王很快就会理解你的立场，而后，他会派一名他的心腹回来，接手你的工作，在此过程中杀光央霜城中的人类，而他本人则会想办法劝说你改变态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塞丽娜沉吟道：“继续。”
“如果你选择去劝说他，他大概率不会听从你的劝说——女士，亡灵没有什么办法把兵力投送到人类的世界，当年亡灵和每一位人世间的君主都签订过协议，贝卡姆的威胁只不过是空头支票罢了。他仍然会派一名心腹过来，继续修建苍蓝之塔——”
“可是，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女巨人擦了擦冷汗。
“因为在你们把南境整个打烂之后，他就有介入的理由了。”
塞丽娜若有所思。
“然后，因为你没有办法去改变赫卡顿王的选择，最后你们会遇到——女士，你们在元素疆界生活了千万年，对物质世界并不了解，你们听说过龙骑士吗？”博尔严肃地问道。
“龙……骑士？”塞丽娜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高傲的有翼者，会让凡世诸族骑在他们高贵的后背上？”
博尔颔首。
“不仅是一名，两名，而是一千名，所有这一代的青少年龙类，都会选择他们的骑士伙伴，在漫长的岁月中，他们花上几十年、一百年来陪伴这位伙伴，而后明白长生种和短生种之间终要分别，但回忆和情感永存。”少年凝重地说：“但对于帝国的敌人来说，那是不打折扣的，一千条龙。”
塞丽娜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我身边这位就是公国唯一的继承人，如果不是冈隆领一向和帝国皇室不太对付，她和她的兄长是一定要出一个人去参加龙骑士训练的。”博尔指了指卡萝尔：“或者，您需要我出示证据？”
女巨人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博尔将手伸进口袋里，拿出了镜海志。
在镜海志出现的一瞬间，塞丽娜惊呼道：“这……这是那枚‘锚’？？”
少年并不言语，将手向镜海志上一指，神器的力量散发（其实是量子脑的投影功能），将瑞兰德帝国龙骑士相关的视频场面投影了出来。
塞丽娜和艾博克都沉默了——矿工头子没见过这些美丽的生物，只是惊叹于他们的力量，魔法和气势；有翼者和神民是千万年来的盟友和宿敌，女巨人当然知道，这些画面都是真的，而不是魔法伪装的影像。
博尔看展示得差不多了，收起镜海志：“在这种情况下，风巨人……会失败。”
他断言道：“你们既没有办法回到元素疆界，也没有办法在物质界定居，因为你们会死。”
塞丽娜没有应激式地表达不可能，她思考了几分钟。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无论如何都会死，女神大人为什么要我们来物质界？”她抬起头。
罗宾插嘴道：“你们的女神大人是要你们和现世搞万国宣战书，齐宣王的吗？”光头跷着二郎腿：“你们对现世的力量层级是否了解？你们知道人类诸国、精灵诸国，矮人、法师，以及那些现在还在现世生活的国家到底依靠什么作为他们的武力底牌吗？你们知道为什么有翼者现在和人类合作吗？”
他这连珠炮似的问题把女巨人问得晕头转向。
“母星很多年前有一本流行书中有一句箴言，作为镜海人，我要将这句箴言赠送给诸位。”
博尔站在会议室的石台上，铿然说道：
“弱小和无知都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塞丽娜望着他，他也望着女巨人塞丽娜。
“你是一位智者，更是一位谋士，很难想象在你这个年纪……你在镜海人中也应当算是年少者吧。”女巨人喟然长叹。
“你说服我了——但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呢？”
博尔斩钉截铁地说：“劝说赫卡顿王。”
“你不是说我的劝说他不会听——”
“——在必要时刻，诉诸武力。”博尔补上了后半句。
塞丽娜有些无力地看着他。
“我的父王和镜海人打过交道，你们应当知道他的实力——”
博尔心说我能不知道吗？赫卡顿王被蓝晶龙骗走的那一次，叶盛带上了镜海里几乎所有踏进传奇门槛的人，将将解决这个问题。
“但这是唯一一条路，女士。”少年也叹了口气：“巨人有成千上万年的寿命，你们和元素位面同生同朽，因此会觉得所有问题都可以用时间解决；但短生种的生命只有短短百年，我们遇到问题，绝不会去逃避，等着某些人来解决它——”
卡萝尔应声说道：
“因为如果我们不去做，这件事就没有人会做了。直到灾祸和厄运降临在所有人身上的时候，如果我想起我什么都没有做，我一定会后悔。”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我想，艾博克先生应该能理解我和博尔大师，对吧？”
石匠协会的少年沉默几分钟，重重地点了点头。
“塞丽娜，他们说得对。”他仰起头：“这一切终究会结束，我需要为我的同胞考虑一个更好的未来，你也需要，我们不能停下脚步了。”
塞丽娜望着几人，沉吟半晌，最终下定了决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会尝试去劝说我的父亲……但如果劝说不成功，我……也要救他。”女巨人说道：“因为他是我的父亲。”
“那就再好不过了。”博尔微笑着说：“我们的合作，在此达成？”
“我会将你们视为盟友……”女巨人说道，她话音未落，卡萝尔举起手：“欢迎加入烤土豆联盟！”
“……那是什么……”
“别管那个了！”博尔胡乱挥手：“我们还有一些同伴在城外，可否让他们进城？我们的粮食不够了……”
“可以。”艾博克瞪着眼睛说道：“但是假如他们欺压平民——”
“我亲自把他的脑袋摘下来，送给你。”卡萝尔说道。
“好，我会盯着你们的。”青年石匠重重地说。
几人很快走出了会议室，塞丽娜要去和自己的妹妹，以及巨人同胞们说明这件事；艾博克去找石匠协会的人安排住处和食物；博尔几人则匆匆出城，现在他们可以用正常方式出入城墙了。
他们又跑了半天，到了临时驻地，正是傍晚。
“打完了？”德克愣住了：“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发生什么事了？”
“说来话长，总之，央霜城内的巨人现在是我们的友军！”博尔喊道：“大家，动起来！今晚我们在城内过夜，有灶台，热粥和房子可以住！”
矿工和士兵队伍中传来一阵稀稀拉拉的欢呼声，和东倒西歪的哄笑声。
“头儿！”小弗伦斯跑了过来：“打赢了？”
“没，但我们有吃的了。”博尔简单地解释了一下他们讨论的经过：“还有，你这称呼是怎么回事？”
小弗伦斯用完好的手挠着后脑勺：“芬恩大哥教我的。”
“你们不是仇人吗？他是克鲁德摄政王的幕僚啊！”博尔真的惊了。
“他是镜海人啊，”弗伦斯理直气壮地说：“而且，比起克鲁德人，我现在觉得多佛爵士更加可恶。”
叛徒比敌人更可恨是吧，博尔已经无力吐槽了。
“走，进城！”他招呼着众人，大军开拔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