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丽娜思索着。
“你们是贝卡姆大师的使节？”她自动跳过了帝国和王国——在神民眼里，帝国和王国天生就不值得他们注意；相反，贝卡姆在神民们编织世界的时候，就已经和这些传说中的生物熟稔了。
但是实际上，贝卡姆不可能在瑞兰德境内投放军队，可冈隆领本身就是战场，很显然帝国和王国对巨人的威胁更大。
博尔无意纠正她的错误认知——没有被帝国的龙骑士毒打过的组织可能还真就只能剩下神民了，而且如果真的拖到罗伊·加洛林把他的龙骑士大军派出来，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卡萝尔这个冈隆领名义上的主人已经确认死亡了。
这并不是博尔想看到的。
“没错，是贝卡姆大师亲自给我们下达的委托。”博尔继续胡言乱语——他说得也不算有毛病，贝卡姆确实是“亲自”给他们“下达”的委托。
虽然这个委托是“拯救元素疆界”，而且也没说如果完不成他会把吸血鬼，僵尸和骷髅的大军拉到瑞兰德来。
但那不代表巨人们不会相信。
他们比任何人都了解那位巫妖大师，作为世上第一个死灵法师，疑似第一个魔法师，以及毫无疑问的第一个巫妖，贝卡姆做过很多善事，也做过很多恶事，但是本质上他的目的还是为了保护蕾尔的平衡。
因此他们原本不应是敌人。
塞丽娜发出一声长长的，巨人式的叹息。
“原来是这样……”
博尔眼看有门，趁热打铁：“因此，我们需要了解到元素疆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然后才能去尝试说服贝卡姆大师——不瞒您说，我们之前也遇到过一些您的族人，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因此我们并未第一时间和您联系。”
“你们认为我和我父王一样，将你们视作猎物和残次的造物……”塞丽娜靠在背后的石椅上，神情哀愁：“唉……”
她望向博尔：“贝卡姆大师真的会关心这个问题吗？永世之战的序列里，神民，有翼者和亡灵互不干扰，这是蕾尔创世时就定下的铁则，从这个纪元之初，直到现在，每个人的誓言都未曾改变过。”
从这个纪元之初……
博尔浑身感到一种战栗式的兴奋。
这可是连镜海志都没有记载过的，蕾尔的真正秘密！这个世界为何由人类和各种智慧种族统治，为什么武力更强，智力更高，魔法更昌明的族类一个又一个地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他清了清嗓子：“我们正是为此而来。”
塞丽娜看着博尔，博尔也看着塞丽娜。
少年的眼神中没有任何一丝退缩和犹豫。
既是求知的渴望，也是为善的勇气，更是对命运孤注一掷的赌性。
他赌对了。
“既然如此，我就将一切告诉你们，大贤者的使节啊。”女巨人缓缓说道：“即便贝卡姆大师无法来支援我们，至少，这一切不应该这样……本不应该这样。”
她将手轻轻放在十六个席位中央的石桌上。
石桌上亮起一道幻术魔法的光亮——显像术，这是一个通常用于构建魔法沙盘的法术，在古老的年代，精灵们用它标识整个战场，然而最早发明它的其实是巨人。
博尔如饥似渴地看着那个法术模型。
法术并不复杂，再加上塞丽娜见他感兴趣，有意演示，少年看一遍便学了个七七八八。
“在上一年的年底，四元素疆界中接连出现了异事。”女巨人开口说道：“首先是水元素位面，大量的纯净水元素被某种奇怪的物质污染了。水巨人尽力去净化原始水元素，然而还是有大量原本生活在沉沦深渊的生物不得不逃到主物质位面。”
她慢慢地说：“而后，余烬火山爆发了——”
博尔的眼神立刻锐利起来。
火元素位面之所以被叫做余烬火山，是因为大部分现世的生物印象中它就应该是那个样子。实际上，火山不过是无数火元素的集合，它不是火山自然不会爆发。
但它现在却字面意义上的“爆发了”。
“位面法则被污染了？”少年问道。
塞丽娜惊奇地看着他：“你竟如此渊博吗？小个子？没错，余烬火山被污染了，火巨人一族直至今日都没有传出消息。”
“而后是无尽叠嶂，土巨人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甚至连谷蓝巴大神也消失了，我们不知道土元素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所有巨人都人心惶惶起来——”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博尔便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枚元素天球。
女巨人的表情再次变化，这次她是真的惊讶了。
“谷……谷蓝巴的神血……”
“祂并未消失，祂在请求我们向有翼者求援。”博尔严肃地说。
“我现在相信你们真的是贝卡姆的使节。”女巨人喃喃地说：“到了最后，是风元素位面。因为目前位面之钥不在我父王身上，我们本来认为风元素位面会在阿卡狄大神的庇护下安然无恙……但，就在上一个月，许多奇异的怪物突然出现在了风元素位面。”“什么样的怪物？”少年追问道。
“它们没有固定的身体形态，大多呈现为黑色的污泥，但又不是恶魔；生命力极其顽强，即便以我们的能力，也无法消灭它们，更无法将它们赶出元素位面。”女巨人的神情十分迷茫：“我们向阿卡狄祈祷，女神的旨意是，让我们来到现世——”
“啊？”博尔愣住了。
“神谕只是叫我们来到现世，其实并没有告诉我们该做什么。但是父王却认为，女神的旨意正是让巨人一族重新活跃在大地之上，我们会收回我们编织的土地，不再在元素疆界生存——”
博尔拍了下大腿：说得通了，这下都说得通了。
但是还是有很多说不通的部分。
“然后我们就来到了这里。”塞丽娜有些沮丧：“我的父亲带着兄长已经北上了，他们占据了沿途的每一座城市，杀光了其中的小个子，但是我不理解，我们不都是蕾尔的子民吗？为什么我们活着，他们就必须死不可？”
在她身边，一直沉默的艾博克突然发言。
“很多人都是这么想得，看到别人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比杀了他还难受，因为他将他人视作资产，来满足他们自己的支配欲。”石匠行会的领袖自嘲地笑笑：“我认识很多这样的人。”
“但最后你把他们都串到了城外的木桩上。”罗宾敬佩地说。
“是的，我就知道你们镜海人能理解我。”少年骄傲地说。
博尔摆摆手：“那个先放在一边，我对贵族也没好感的，但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塞丽娜女士还没有告诉我们答案。”
他望着女巨人：“赫卡顿王安排你在这里做什么？”
塞丽娜长长叹息一声：
“制作苍蓝之塔，他希望把这片土地变作风巨人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