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菲洛的伤势很快恢复得差不多了，虽然骨折不是一时半会可以解决的，但是至少她的脚踝消肿了，可以站起来。少女的眼神很明亮，似乎是确认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与之前焦躁沉闷的表情有天壤之别。
她受过很多次伤，这次也并不算是最重的一次，不过博尔现在还是不太敢让她去战斗。
从他们坠落下来前后大概花了十几分钟，他估摸着那两个人应该已经醒了。
少年使用法术默发，默发了一个战线重整。
他果然在受术人的心灵感应中感知到了另外两个人，而且他们的生命之火尚且旺盛——也对，那毕竟是矮人。
悄无声息地，两个铁罐头被瞬移到了他们面前。
杜蒙大师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但是毕竟无甚大碍；而黑石卫，他甚至连一块油皮都没有掉。
“你们怎么回事！”矮人压低声音道：“还活着？”
博尔点点头：“菲洛在掉下来的时候保护了我，否则我早就被压死了。”
杜蒙大师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
“你们让我想起了冈隆公爵和他的首席侍卫洛塔丝，”喀戎的声音里有些羡慕，但是不知道他在羡慕谁。
反正应该不是已经挂掉的冈隆公爵。
“时间剩余不多，我们需要确认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先解决那个土巨猿。”博尔点点头，他们现在在矿道最底层的一个角落，面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但是元素生物依靠震颤感知，而不是视野，幸好博尔的法术是直接转移坐标，几人没有踩在地上，否则早就被它发现了。
“菲洛女士现在没办法战斗了吧？”喀戎点点头：“我和杜蒙大师很难破开它的防御，你有办法吗？”
博尔心说他确实没有能迅速克服怪物厚皮的法术。
但他有战术。
许多时候，解决问题不一定要靠魔法。
他解释道：“土巨猿本身具有相当厚实的皮肉，一般的武器很难对它造成有效伤害，这也是土元素位面的生物的通病；再加上，它本身具有相当程度的法术抗力，我的法术也很难对它造成伤害。”
少年笑了笑：“但反过来说，我们未必要干掉它，对不对？”
杜蒙大师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这周围有没有狭窄一些的结构？”博尔问道。他没有黑暗视觉，现在是摸黑状态。
“在我们后面，这是一个瓶口形状的窄小甬道，足以卡住他。”杜蒙大师点头：“问题是卡住他之后呢？”
“卡住他之后我来解决。”博尔点头。
杜蒙大师咬了咬牙。
“可以，我就相信你一次，人类！”矮人不再掩饰自己的声浪：“我相信你不是那种抛弃平民的贵族！”
“我不是贵族，我只是雷斯梅特领的一名冒险者而已。”博尔的眼神中闪着精光，他仿佛又回到了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
不同的是，这一次他身边有着朋友和同伴。
矮人发出一声属于他自己氏族的怒吼，向着地上蛰伏的土巨猿冲锋而去。怪物被这一嗓子喊醒了，望向杜蒙的方向，五只手臂狂乱地抓向矮人，想要攫住他。
但是杜蒙大师毕竟接受过多年与身高高过自己的怪物战斗的训练，他迅捷（矮人）地从土巨猿的胯下钻了过去，重斧劈在怪物的腿部，将它撞得一个趔趄。土巨猿的攻击难以对他造成伤害，但他对土巨怪也是一样。
喀戎也怒吼一声，在杜蒙大师向预定方向逃离的时候，黑石卫也举起长戟，向着怪物冲了过去，接力格挡住了怪物的下一次攻击。
两人交替掩护，到了瓶口般的地下通道。土巨猿一头撞进了狭窄的坑道里，被卡住了一瞬间，但是以它的力气，很快就能挣脱出来。
杜蒙和喀戎从它扭动的巨臂下钻出，气喘吁吁地来到博尔的身边。
少年向前一指，一发耀眼的火球从他指尖飞出，炸在了土巨猿身上。怪物吃痛，怒吼一声，靠近他们一侧的砂质外壳被烧出了透明的琉璃色。
但是这一发显然不足以对它造成什么有效伤害。
杜蒙大师正要问他下一步有什么计划，就看到头顶的地面剧烈震动，从上坠下了一块巨大的土石块，将土巨怪直接埋住。
“没用的，”矮人摇了摇头：“它们生来就会掘穴——”
他的话音还未落，博尔的杖尖射出一道黑色的，不祥的光线，这道光芒让矮人竟生出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他在哪里见过这种东西——
他猛然想起，是六十余年前，他还生活在矮人们的地城，坚岩要塞中时，他遇到的一只眼魔。
“这，这是什么——”
“巫师们的小把戏。”博尔眨了眨眼睛。
光芒没入了面前的土石坡，将还在滑落的沙石凝固成一座巨大的石山。
“好了，现在别说它会掘穴，就算它会挖山，也得挖个几天几夜能出来了。”
博尔轻松地转过头。
他弹出一连串光球，像是灯笼一样照耀在几人头顶：“我们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困扰我们吧……”
一瞬间，整个地底大亮，如同白昼，几人终于看到了他们面前究竟是什么东西。
并不是如山岳般的土元素长老，也不是诸如玄黄纹章那种土元素位面的圣物。
在他们面前，是一道巨大的伤口，元素位面和现世之间被某种见鬼的东西撕裂开了一道口子，博尔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空间裂缝，仍然有满是沙尘和碎石的风从裂口中吹出，带着无尽叠嶂特有的浓郁元素能量。
“怎么感觉自从来到蕾尔之后，就一直遇到传送门。”博尔吐槽道。
现在的问题是，这扇门要怎么解决。
想要解决一个魔法效应，需要做的第一步就是找到它产生的原因。博尔绕着它走了几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其他的痕迹，也没有发现什么能造成如此严重问题的因素。
这可就搞笑了，凡世的法则皆由蕾尔的织机强化，别管凡人已经多少年没有联系上这位女神了，她的工作是不会出错的，没道理突然冒出这么大一个裂口。
突然，博尔发现了一个不寻常的现象——
在这个足有一人高的空间裂口的底端，有一点金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