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博尔短暂地昏迷了几分钟。
其实也不怪他，巨猿的坠落带来了如同泥石流一般的效果，和他们一起坠落的还有将近半吨沙石，如果不是羽落术还在起效，他就不是昏迷几分钟那么简单了。
不过，他很快清醒过来。
少年睁开眼睛，费力地动了动手脚，意外地发现自己没有受什么很重的伤，他抬起头，菲洛希尔正抱着他，事实上，在掉下来的时候，少女承受了绝大多数的坠落冲击。
他手脚并用地尝试将女孩身上压着的沙土刨开，但是收效甚微，他力量属性太低了。少年干脆念动咒语，召唤了一只黑熊出来，将压在他们身上的石块大力推开，这才将菲洛刨了出来。
少年跪坐在女孩身边，指尖点亮了一抹银色的光芒。
灰发少女面色苍白，博尔看不见她的面板，不知道她是否受了更重的伤，但他摸了下女孩的脖颈，她的心脏还在跳动。
他手忙脚乱地将菲洛抱到土堆上面，从口袋里掏出治疗药水，喂她喝了一瓶。
半精灵少女的脸色略有红润。
那看来至少不是致命伤，博尔心中略有放下。
他尝试把女孩的胳膊放在一边，发现她没有绑臂盾的右手不自然地扭曲着。在他搬动女孩的肢体的时候，她抽搐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别动，你手臂断了。”博尔咳嗽一声。他从随身的次元袋里掏出夹板和绷带，将女孩断掉的手臂固定在一侧。
幸亏他战地急救还是有基础的。
少女没有说话，只是咬牙忍着疼，她的眸子亮晶晶地看着博尔，一直到博尔忙完，她才尝试从地上站起来——但失败了。
她的右腿用不上力。
少年检查了一下她的脚踝，落下来的时候扭伤了，这倒是比断臂要好处理得多——
虽然没有神术，但是他毕竟还有草药，洗净伤口之后用草药敷好，然后包扎，至少让伤势不至于进一步恶化。
“谢谢你，菲洛。”在简单地处理了伤口之后，少年把她放平，让女孩的脑袋枕在他的腿上：“你又救了我一命。”
少女亮闪闪的眸子看着他，她没有说话，博尔却清楚她的意思。
大概就是在要他不必歉疚吧。
老实说，现在这个场面无比接近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时候博尔还是一个愤怒的年轻人，认为整个世界都在和他作对，面对一切都充满了怒火；而菲洛所在的佣兵团刚刚全军覆没，只能独自一人逃生，为了微薄的报酬去接受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半年过去了，似乎一切都改变了，又一切都没有改变。
他不清楚杜蒙大师和喀戎怎么样了，但是他们两个都是强大的战系角色，按道理来说绝对摔不死。至于土巨猿，此刻也小心地蛰伏了起来。
最差情况下，博尔可以使用强化后的战线重整将两人都拉过来，只要他们还在范围内就可以，因此他并不着急。菲洛需要休息，她喝下的治疗药水也需要时间来发挥效力，更重要的是，不确定她的外伤会不会造成感染。
少女的脑袋舒服地在他怀里拱了拱，安静地靠在他的膝上。
“菲洛，我一直有一个问题。”
虽然博尔早就习惯了和少女沉默地相对，但是他确实有此刻想要问少女的一个问题。
作为这支小队的指挥者——虽然千帆之泪酒馆的注资人是罗宾，但是罗宾的战术指挥只能用一团糟来形容，最后打架还得靠他——他有义务解决队内的不稳定因素。
“最近你好像很心绪不宁，”少年的话有些结巴：“我、我想知道你到底怎么了……”
他停顿了一下，说道：“诺伦已经被送回母星审判了，结果大概率会是死刑，灰牙佣兵团的仇理论上应该也已经报了……我不知道你接下来想要去哪里，是不是在千帆之泪生活得不舒服，或者不顺心？”
少年低下头，看着女孩的眼睛。
“如果你有问题，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的，我们可是搭档啊。”
菲洛愣了一下，看着博尔的眼神有些呆滞。
然后，她无声地大笑起来，几乎是在博尔怀里打滚。为了防止她碰到自己的伤口，少年只能半抱着她。
他有些不理解，自己的这个问题这么好笑吗？而且她的情况也是事实啊……
少年低下头，看着菲洛的眼神。
如果她会说话，她大概会视线躲闪着看向其他地方吧。
但是她从小就没有学过语言。
因此，女孩只能望着博尔的眼睛，试图把自己的想法和心意传达给少年。
她用温柔的眼神望着博尔，灰色的眸子里流露出平静而愉悦的神色。
就算博尔再怎么迟钝，这个时候也觉得不对劲了。
他的脸迅速地红了起来。
菲洛的脸也红了起来，但是她仍然不服输地盯着博尔。
直到少年不得不移开了眼睛，他结结巴巴地说：“我……你的意思是……”
女孩用力地点了点头。
博尔一时之间几乎忘记了自己还在地洞里，他确实没思考过类似的问题——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能相信其他人，尤其是其他女人，顾盈给他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但他的理性实在是不足以抑制他的感性。
“为什么？”少年的理智最后尝试着挣扎一下：“我应该不是什么特别帅，或者特别有吸引力的人……”
女孩微微一笑，倚着他的肩膀蹭了一下，把上身支了起来，慌得博尔连忙去扶：“这是干什么！”
她和博尔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一尺远，轻轻地看着少年。博尔从她的眸子中读出了很多感情，很多很复杂的感情，但没有任何一分恶意。
少年伸出手，把女孩抱在怀里，倾听着她的心跳声。
“我……我还是不理解，但是我知道你的意思，菲洛。”他轻声说：“所以你这段时间焦躁的原因是，你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想法？”
女孩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的想法……”
博尔迟疑了一瞬间，然后更加用力地抱住了女孩。
“我的想法，和你的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