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雷斯梅特森林已经变成了一座字面意义上的炼狱。
但是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他们很快就远远地找到了诺伦所在的区域。圣物剧烈地颤动着,甚至要从菲洛手中挣脱出来。
少女不得不放下武器,死死地抓着石片,在她周围,玛拉的神力和圣物的神力互相冲突,爆出一个个小小的电花。
但即便如此,圣物本身的效用还在发挥,完美地遮蔽住了他们产生的一切声音。从外面看,他们就像是林中的一个十尺高的黑球。
而就此刻森林里的混乱程度来看,这实在是算不上什么异常。
他们一路向前,很快就走到了一条河边。这条河流经几个伐木场,日常的作用是为伐木场的水车带来动力,同时进行供水。
但是今天,河水中隐隐有暗红色流淌。
在河边,距离他们大概一百尺的地方,能看到诺伦和几个年轻人正围坐成一圈,塞洛蒙子爵被关在他们后面的囚车里。
“我们怎么办?”德克压低了声音说,他现在恨不得拔出巨剑把面前这几个人都砍成两段,但是他首先做不到这一点,其次,他也清楚这样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博尔思考了一下。
他目前不知道诺伦身边的几个人都是谁,以女术士克里希的能力作为模板的话,就算他们这一方有埃尔蒙德和罗宾,战力上绝对也是不占优的。
因此能不要正面作战就不要正面作战。
他们的优势是有圣物庇护,但是只有清晨这大概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圣物带来的暗幕才不那么显眼,一旦太阳完全升起,圣物就会变成反作用。
除此之外,另一个优势便是,血池本身是传送门。
这一点还是博尔自己研究出来的,他不需要施法去解除血池,只需要把他和镜海志一起丢进反向传送阵,传送法阵就会被压制。
“我们想办法偷袭他们。”博尔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偷袭?”罗宾啧道:“你会隐身术?”
那当然不会,博尔叹了口气:也没人教他。
“声东击西。”他言简意赅地说:“得靠你们二位了。”
这二位是谁当然不言而喻,在场唯一一个有银之阶以上战力的人就是埃尔蒙德。
光头唉声叹气:“我就知道,累活都是我的。”
埃尔蒙德倒是点点头,他露出了一个莫名的微笑:“唉呀,我早就想和诺伦先生过过招了……”
在他身边,翡翠龙变成的女孩好奇地看着他。
“那就这么定了,我们要快。”博尔看了一眼系统右上角的时间:“我们还有二十分钟,太阳就会完全升起;在这二十分钟里,我们会借助圣物掩护,把子爵从囚车里救出来,你们要尽可能把诺伦向远处带。”
德鲁伊点了点头。
罗宾无奈地晃晃脑袋,从次元袋里掏出了一大堆东西,一个一个地别在身上,各种乱七八糟的装置看得博尔眼晕:“劳碌命啊……”
他们下马,在黑色帘幕的遮蔽下继续向前移动了二十尺,几乎已经到达了一次冲锋能够到的距离了。
博尔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诺伦他们的交谈。
“主人,那老头还没松口。”是女术士的声音。
“不着急,我们还有时间炮制他。”诺伦用一根树枝拨着火,轻巧地说:“就算他之前受过提尔的洗礼,我不信他的肉体也像精神那么顽强,迟早能告诉我们晨昏之畔在什么地方的。”
另一个声音怯怯地说:“可是,外面死了很多人……主人……”
“都是NPC,别在意。”少年人拍了拍手上的灰:“他们不是人,只不过是人形的数据罢了……你还记得笑先生告诉过我们的事情吗?”
那个怯怯的声音低沉地点头。
“人类在漫长的星海征服中,曾经遇到过无数次类似的情况,这无非是一颗新的行星。”诺伦低声轻笑:“想想看,我们正在做历史书上先驱者们才能做到的事情,开辟一个星球!这将是多么荣耀而伟大的一件事!”
声音没有说话。
“其他人呢,什么时候会到?”诺伦扭头问身边的另一个青年人。
“叶盛先生不满意我们的做法,他动用他在镜海内部的影响力说动了星门的管理者,他们要再过一周才能到。”青年人的语气十分沉稳:“诺伦,我的建议是,我们的速度要加快,等他们到达之后,我们立刻进入传承碎片所在的半位面,否则,雷斯梅特公爵就算再迟钝,他的大军也该到达安塔城了。”
博尔一行人已经推进到他们面前了,黎明前的最后一丝黑暗中,树影憧憧,远处传来人类的惨叫,狂吼,豺狼人的狼嗥,以及食人魔瓮声瓮气的歌声。
“叶盛那个老古董,他自认为拿着一群NPC的爵位,就可以无所忌惮了。”诺伦厌弃地说:“第一代开拓者大都有这种毛病,他们就没想过,为什么镜海另一侧的人类和母星几乎是一个物种?”
罗宾低声说:“藏不住了,动手吧。”博尔点头:“拜托二位了。”
埃尔蒙德和他的搭档对视一眼,也点了点头:“交给我们。”
光头站起身,故意绕了几步,从长草的另一侧走出来:“哎呦呦,看看这是谁?”
他这一嗓子把火堆旁边的所有人吓得够呛,全都跳了起来。
在光头背后,埃尔蒙德的身影从长草中浮现,他拉着女孩的手,淡漠地看着面前的所有人。
“埃尔蒙德、罗宾……”诺伦沉默了几秒:“我就知道你们会来。”
“现在停手还来得及。”德鲁伊的语气中带着不可置疑的气势:“我会向母星的法庭申请对你宽大处理的。”
“没错,”光头嬉皮笑脸地说:“大概也就是从被枪毙十个来回变成枪毙一个来回。”
无论如何,德鲁伊凶名在外,诺伦也不得不小心应对:“我以为您是能理解我的,”他看都没看一眼光头,而是对着德鲁伊诚恳地说:“毕竟,您当时也选择过这条路,不是吗?您也曾经是我们当中的一员,笑先生一直提起您,他总是说,如果您在这里就好了。”
“你们做得太过分了,已经超出了我能接受的底线。”埃尔蒙德挥手:“好了,现在,投降,或者死。”
诺伦叹了口气。
“谁死,那也难说得很。”
他挥手,巨剑从旁边轻巧地跳了出来:“泡泡!你留在这里!克里希、杜笃!”
在他们面前,德鲁伊和他身边的搭档的身形同时膨胀——博尔看得眼睛都直了,他确实知道荒野变形是德鲁伊的职业能力之一——
但是那不都是变野兽吗?这变了条龙算怎么回事?
诺伦毫不畏惧,他轻笑,黑色的火流从剑身燃起,然后蔓延到他的全身,魔剑士猛踩地面,像颗炮弹一般射了出去,撞在巨龙身上,竟然把足有马车那么大的埃尔蒙德撞了出去,两人在森林里翻滚,消失在了远处。
翡翠龙挥动双翼追了上去,克里希背后展开一对火翼,紧随其后。
罗宾挠了挠头,望着名叫杜笃的青年人:“看来就剩我们两个了?”
“罗宾先生,您是有名的工匠,但不是有名的战士吧?”青年人沉稳地说:“我们调查过您的资料。”
“是的,所以如果我们能去旁边喝个茶,回到安塔城吃一点早餐是最好的……我有没有给你推荐过安塔城商业街的热狗摊?他们家的香肠是纯肉灌得,质量非常好……”光头心不在焉地说。
他拔出已经修复好的战剑,战剑剑脊上夹着四个装置,和他的动力甲连接在一起。
他面前的青年人从袖口滑下两根尖锥——这竟然是个武僧。
“我更喜欢母星的早餐……”杜笃耸耸肩。
下一刻,两人猛地爆发速度,撞在一起。
罗宾对着囚车猛冲过去,杜笃拼命阻挡,光头故意卖了个破绽,被武僧丢到了森林里,然后武僧也追了过去。
博尔只能暂时相信这光头没事了。
菲洛希尔举着圣物,剩余的四个孩子向着囚车摸了过去。囚车前,看守着的正是被叫做“泡泡”的小男孩,博尔估计他最多也就十三岁大,比他还小个三四岁。
小男孩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魔法书,警惕地看着周围,眼睛里带着蓝色的光芒。
博尔心说一声好险,他是开着以太视觉一直在扫视周围的,幸好席德勒的圣物本质上是神力……
他对菲洛使了个眼神。
少女心领神会,在黑暗中,她点点头,将圣物塞回口袋。
然后,德克原地一个大跳,向着囚车跳了过去。
小男孩大惊失色,就要叫喊,但是艾莉尔和博尔同时站起来——他们几乎就在男孩的背后——两只大手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
菲洛迅速地从他手里把大书抢了下来,心狠手辣的女佣兵掏出匕首,在他脖子上比划了一下,他立刻不动了。
德克抡起巨剑跳劈,将囚车砍成两段,奄奄一息的塞洛蒙子爵正在其中。
“德克……”他气息微弱地说:“你……快走……”
“舅父!”青年人喊道。
“别父子情深了!”博尔和菲洛把小男孩一圈一圈地捆了起来:“快走!还有血池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