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上的火焰已经快要熄灭了。
德克心知并不能和对方再拖下去,他已经尽量使用节省体力的方式进行战斗了,但是魔剑士的体力仍然饱满,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和他对砍了十分钟一样。
要么是他体力异于常人,要么就是他日常的训练中有专门针对体力的训练,无论如何,在步战,对方还挥得动剑而他已经有些气喘吁吁地情况下,拖延不是一个好选择。
但是,又如何能在短时间之内战胜敌人呢?
这并不是穿林之剑擅长的事情。如果是他父亲,或许还能用自己高超的剑法造诣来解决;但是塞洛蒙子爵自己就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战士,他作为贵族更合格,作为剑士只能算是入门,因此他自然更不可能教德克什么有用的剑术了。
两人剑尖对剑尖,互相转了几圈。
魔剑士也在观察,他一双眸子就像是草原上的狼一般,观察着他的弱点,侵略性地试探着他的气势。德克强迫自己岿然不动,他双手轻轻地握在剑柄上,也观察着对方。无论他们怎么移动,魔剑士都没有踏入他周围的一个范围。
德克渐渐明悟,那正是刚才他穿林之剑用出的剑圈。
他没有更多的时间了,他只有一剑的机会。如果他放弃防御,没穿全身甲的他瞬间就会被魔剑士捅出十几个窟窿;但不放弃防御,他根本没自信击伤面前的魔剑士——
两人互相站在对方剑圈的边缘,遥遥地望着对方,中间隔着旋转的零距离的空气。
如果说一个人在战斗中,武器便是他身体的延伸,那么什么样的攻击才能真正击破敌人的攻击呢?
德克想起他小的时候听过的,这片土地的先贤的故事。
“第一代雷斯梅特公爵的主武器其实是长枪,而不是剑,”他记忆里,母亲落寞地给他讲着睡前故事:“但是长枪无法格挡攻击,因此他才会创造出穿林剑术。雷斯梅特家系最强的两门武艺,正是【穿林之剑】与【贯岩之矢】……”
但这一定哪里有不对的地方,因为……
“但是长枪和剑完全不一样啊,妈妈?”年幼的男孩疑惑地问:“任谁也没有办法用长枪格挡箭矢,为什么这门武技要叫做穿林剑术呢?”
“因为它还有另一个用法……”
在他面前,魔剑士已经停下了脚步。他的位置仍然在剑圈最为边缘的地方,德克只要抬起巨剑,就能擦过他的头发;但他始终在剑圈之外,不越雷池一步。
沉默术的时间到了,远处又传来计时器轻巧的滴答声。
只有一击……
德克将自己的战气压缩进肌肉,小腿和手中的巨剑中,他能看到对方的魔剑士也在做一样的事情。
这就是最后一击了。
魔剑士翻腕,手中的剑身突然爆闪,所有观战的人眼中都出现了一抹雪亮的剑光,在空中如同银蛇狂舞!细剑的尖端瞬间在德克的剑圈中刺出无数个破绽,毫无疑问,这一击已经是他最强的一击了!
德克的表情很平静,他吐气开声,挥出了自己的一剑。
暗红色仍带有余温的剑身随着他的挥舞向前突破,“融化”了沿途的漫天剑影,马上就要到达剑圈的边缘;
而魔剑士就在剑圈之外,他没有再后退,因为他已经知道德克的剑能到达什么位置。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德克在动作的最后一刻,扭腰跺地,将手中的巨剑向前一推,掷了出去!剑身灌注的战气从剑柄爆出,在后面射出一道长长的尾流,在魔剑士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巨剑宽厚的剑尖刺穿了他的右肩,而后,剑身巨大的动能将他冲翻在地,整个人钉在了地上!
博尔喃喃地说:“‘折枝’……”
没错,虽然这个战技按道理来说不是用巨剑使出来的,虽然德克的战气总量远远不足,虽然他的动作完全就不标准,但是从原理上来说,这正是穿林之剑所有高级剑技的基础,也是雷斯梅特公爵用于击败精灵王的剑术之一,秘剑“折枝”。
塞洛蒙子爵霍然站了起来,望着赛场,眼神里潜藏着欣赏,轻轻地鼓起掌来。
在他旁边,多梅尔和笑先生望了他一眼,也开始鼓掌。
“看来,本届骑士大赛的胜者已经可以确定了……”老兵将手按在他腰间的佩剑上说道:“胜者是——272号!”
博尔缓缓地从地上站起来,他浑身的魔力都耗光了,肌肉酸痛,扶着力墙站了起来,向后退了一步。
奇怪,纸人为什么还没着火?
他听到耳边有人喃喃地说:“没想到,你们能把我逼到这个地步……”
少年猛地回过头去。
147号魔剑士将自己硬生生地从巨剑上拔了起来,血流如注,巨剑的前半个剑身都已经被熔化了,他整个人燃烧着黑红色的火焰,站稳了身子,头顶的面具随着两股相斥的力量猛地炸开,露出了他面具下的真容。
博尔当然见过他,正是那位和他在后巷并肩战斗的黑帮少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仰起头,平静地看着德克。
“你已经输了,先生。”德克艰难地站在地上,他的体力已经见底:“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你的力量明显已经超过银之阶了,即便继续战斗,也会被算作作弊。”
魔剑士哈哈大笑起来。
随着笑声,横亘他身体的巨大伤口已经完全愈合。
“你真的认为我是为了你们这个小儿科的竞赛才来的吗?”他望向观众席,又望向评委席:“可悲,可怜……”
他轻轻地,像是念动情人的名字一般柔和地吟唱到:“来我身边,埃克索迪厄斯——”
博尔大惊失色:“你说什么???”
下一刻,一道黑色的利芒从安塔城远处冲天而起,向着大竞技场飞来,电光火石间,黑色巨剑和力场墙摩擦出一连串耀眼的火花。、
黑剑上,地狱之火猛然大盛!
随着喀嚓一声脆响,笼罩着整个竞技场的力场墙瞬间碎成漫天齑粉!就在塞洛蒙子爵旁边,多梅尔猛地吐出一口黑色的血,晕了过去。作为维持法术的焦点,法术被强行摧毁,她一瞬间就受了重伤!
“我再问一遍,你是否要加入我们?”魔剑士轻声地问:“博尔先生……或者,我该叫你,章行?”
他挥手,打出一道剑气,将博尔脸上的面具打落下来。
评委席上,笑先生此刻顾不得旁边气若游丝的多梅尔,立刻就站了起来。
“我对男人不感兴趣,”博尔只能苦笑:“而且,你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你的名字。”
“我,我嘛,”魔剑士咧开嘴,露出一个阳光开朗的笑容:“我叫诺伦。”他直视着博尔:“你不是在调查我吗?还要多亏我在办事处有几个朋友,他们告诉我有人在查我的资料……我本来以为会是罗宾先生,但是罗宾先生已经颓丧四五年了,我认为他不会有主动去追查这件事的心力……”
他伸出手来:“你不是蕾尔人,你是镜海人。加入我们,加入救世军,为了新的世界而战吧。”
博尔看着他,又看着评委席上按兵不动的笑先生。
“在那之前,你能否先解释一下。”
明知此刻他已经危险至极,但少年骨子里的偏执还是冒出了头。
“我父亲到底是怎么昏迷的?和你们毫无关系,对吗?”他冷冷地问。
诺伦无奈地摇摇头:“你该清楚,章先生是为了伟大的目标而牺牲的,只要我们的目的达到,我们一定会把他救出来……”
“我父亲来到这里的时候,他告诉我他是来帮助一位朋友的,”博尔昂着头说道:“他帮助的是雷斯梅特勋爵,而绝对不是为了你们‘伟大的目标’。”他冷笑着说:“为了‘伟大的目标’,你可以毫不留情地杀掉你所在的佣兵团,在竞赛里,也有两位训练生惨遭毒手。他们恐怕也是为了你伟大的目标所牺牲的吧?毕竟,你要争取塞洛蒙子爵的好感。”
诺伦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就是没得谈了?”
“我不知道你们的目标是什么,我只知道,无论是我父亲,还是我,都不会背叛朋友。”博尔伸出手:“就这么简单。”
魔剑士点点头:“我一直认为我们能成为朋友——”
他剑身一振,向着博尔的心脏刺出了致命的一剑——
但是博尔也已经准备好了法术,他启动了镜海志,魔力瞬间充盈在他的周围。
奥法的波动以他为中心爆开,下一刻,一圈人被传送到了少年周围。
二环法术:强化【战线重整】。
魔剑士的剑刃向前延伸,但路径上突然出现了一头巨龙,它傲然地抬起头,浑身碧色的鳞甲和博尔身上碧色的鳞片交相辉映。翡翠龙甩动长尾,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刺。在它头顶,德鲁伊埃尔蒙德手持木杖,眼中的怒火已经无法遏制。
“你该为了被你杀掉的那些孩子偿命。”巨龙身侧,罗宾向地上啐了一口:“‘伟大的目标?’这么伟大的目标,怎么不叫我啊?”他嘲讽地笑道:“是嫌我这老头子岁数太大了吗?还是说,你们‘伟大的目标’就是一坨狗屎?”
在他旁边,菲洛手里握着长枪,护在博尔身前,死死地盯着诺伦。
艾莉尔扶着德克,正在向后退去,她手中的治疗法术洒在青年人身上。
一击不中,魔剑士后退几步:“很好,很好。”他笑了笑:“倒是我小看了你们。”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但,也不要觉得你们赢了。”
他喊道:“克里希!”
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角落,女术士爬了起来,同样一道奥法的光芒在她手中绽开——
“该死,是任意门!”博尔立刻意识到这是什么法术:“阻止她——”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术式闪烁中,魔剑士向后一跃,挟制住了观众席上的塞洛蒙子爵,然后和女术士三人一起消失在了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