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的门被中途岛轻轻推开。
洛姮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迈进去。
客厅里仍然保持着离开时的样子。
桌面放着几只没有收好的杯子,椅子微微向后拉开,窗帘只合上了一半。
残留的风从缝隙间钻进来,吹得窗边的挂饰轻轻摇晃。
所有东西都还在。
就像昨天早晨,她们只是匆忙离开了一会儿。
安斯塔娜站在洛姮身后,不敢催促。
中途岛先一步走进客厅,将被风吹开的窗户关好,又把散落在地上的几张纸捡起来,安静地放回桌面。
洛姮终于抬起脚。
她抱着那颗黯淡的心智魔方,一步一步走过客厅,停在威斯康星的房门前。
洛姮伸手握住门把,却发现自己的手指根本使不上力气。
安斯塔娜轻轻扶住她的肩膀。
“洛洛……”
洛姮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她用另一只手压住颤抖的手腕,慢慢拧开房门。
熟悉的味道迎面而来。
威斯康星的房间一向整齐,床铺铺得平平整整,书桌上的课本按照大小排列,几份资料放在最容易拿到的位置。
床头,黄色的大猫安静地趴在那里。
圆滚滚的身体占去了小半张床,短短的爪子压在枕头边缘,脸上还挂着那副略显迟钝的笑。
洛姮的呼吸忽然停住了。
她还记得威斯康星把它带回来的那天。
那么大的一个玩偶,被她端端正正抱在怀里,表情却没有多少变化,看不出拿到玩具的开心气。
洛姮问她是不是不喜欢,威斯康星低头看了那只大猫很久,最后只回答了一句。
“看起来安安静静的,摸起来软软的,暖暖的,很喜欢。”
后来,它便一直待在威斯康星的床头。
有时洛姮过来叫她起床,会看见威斯康星侧着身,抱着这只大猫。
黄色大猫仍旧在那里。
床上那个睁开眼睛,带着一丝慵懒无力,平静地叫她舰长的人,却不在了。
洛姮向前走了一步。
洛姮跌坐在床边,双手抓住那只黄色大猫,死死将它抱进怀里。
“阿星……”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大猫的身体很柔软,带着她曾经都能闻到的熟悉气味。
洛姮把脸埋进它的头顶,肩膀开始剧烈颤抖。
“你不是说……很快就回来吗?”
“不是让我等你吗……”
声音逐渐破碎。
“阿星……”
压抑了整整一天的悲伤终于决堤。
洛姮抱着那只不会回应她的大猫,蜷缩在威斯康星的床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像是想从它身上抓住一点属于威斯康星的影子,手指越收越紧,却只能触碰到温暖柔软的布料。
安斯塔娜蹲在她身旁,眼睛很快红了。
“洛洛,别这样……”
她伸手抱住洛姮,自己却先掉下了眼泪。
洛姮摇头,凌乱的长发贴在湿透的脸颊上。
“她跟我说那句话的时候,我就应该知道的……”
“不是你的错!”
安斯塔娜猛地抓住她的肩膀。
她说得很快,声音里带着哭腔。
“阿星她那么厉害,那么聪明,谁能拦得住她?”
“而且当时屏障已经关了,你也出不去,你连在海上飘都做不到。”
“可我是她的舰长!”
“舰长也是人啊!!!”
安斯塔娜几乎喊了出来。
“你没办法过去啊......你不是舰娘啊......”
房间里只剩洛姮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中途岛站在门边,沉默片刻,转身将房门轻轻关上。
安斯塔娜放低声音。
“洛洛,你已经为阿星做了很多很多了。”
“她每天上课、训练、吃东西,晚上回来都还有人在等她。”
“她以前经历过什么,我们大概都知道,也就只有阿星这样的舰娘,才能在那种情况下保住我们的命了。”
洛姮抱着黄色大猫,没有说话。
“她最后还在叫你舰长......”
安斯塔娜擦了一把眼泪。
“她不也想因为自己的死而失去你,但她不转身,也会失去你。”
“她只是……太想保护你了。”
那句话落下以后,洛姮哭得更加厉害。
安斯塔娜没有再劝她停下,只是坐在地上,把洛姮连同那只大猫一起抱进怀里。
过了很久,洛姮的哭声才渐渐弱下去。
她依旧无法接受威斯康星已经不在了。
但有些事情,无论她在脑海中重来多少次,都不会出现另一个结果。
那干脆......
先放下吧。
安斯塔娜将落在床上的那颗黯淡心智魔方放回她手中。
“企业总司令让你好好保管。”
洛姮低头看着它。
她用拇指轻轻擦过冰冷的棱角,过了好一会儿,才将它贴在黄色大猫的胸前。
洛姮闭着眼,脸颊贴在大猫柔软的耳朵上。
片刻后,她极轻地应了一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嗯。”
……
入夜以后,学院安静下来。
中途岛在客厅坐着,安斯塔娜抱着自己的枕头,坐在威斯康星的床边。
洛姮则靠在床头,那只黄色大猫被她一直抱在怀里,黯淡的心智魔方放在膝上。
手环忽然亮起。
来电显示上,是母亲的名字。
洛姮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许久,才按下接通。
魏鸳的脸出现在屏幕中,身后还有洛宣模糊的身影。
“洛洛?!”
魏鸳明显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急切地问道:
“我们看到新闻了。”
“说你们学院遭到深海舰队袭击,你有没有受伤?现在安全吗?”
“我没事儿。”
洛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袭击已经结束,学院也安全了。”
“真的没事?”
洛宣走到屏幕前。
“新闻里说战斗很激烈,还有舰娘牺牲来着。”
“你是不是一直在避难所?阿星呢?她有没有陪着你?”
洛姮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手指慢慢收紧,按在那颗心智魔方上。
“洛洛?”
魏鸳察觉到了异常。
“怎么了?”
洛姮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像平时汇报学院生活一样,把事情简洁、清楚地说出来。
可刚刚张开嘴,视野迅速被模糊。
“阿星她……”
声音颤了一下。
洛姮停住,咬紧嘴唇,等到那阵哽咽稍微退去,才继续说道:
“她牺牲了。”
通讯另一端突然没了声音。
洛宣脸上的焦急凝固在那里。
魏鸳怔怔看着洛姮,像是没有听明白那句话。
“她发现了深海舰队。”
洛姮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
“学院的屏障把她挡在外面。”
“她一个人杀死了所有敌人。”
“伤得太重......”
“没能回来。”
她说得很平静。
至少,听起来很平静。
只有眼泪不断从脸颊滑落,一滴一滴落在黄色大猫的头顶。
“呃......”
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哽咽声。
“阿星......阿星走的时候……还......还让我不要为她难过。”
母亲抬手捂住了嘴。
父亲沉默良久,才低声问:
“你现在一个人吗?”
“安斯塔娜和中途岛都在。”
“我们明天过去.......”
“不用了。”
洛姮擦掉眼泪,可新的泪水很快又涌出来。
“学......学院还有很多事情。”
“外面现在,也不一定允许家属进入。”
“洛洛——”
“我真的没事。”
她抱紧怀中的大猫,加快语速以掩盖不平稳的气息。
“我......我只是……想在她的房间里待一会儿。”
母亲的眼眶也红了。
她没有再追问,只轻声说:
“不要一个人忍着啊。”
“想哭就哭,想回家就告诉我们。”
“无论多晚,我们都会等你的啊。”
洛姮低下头。
“嗯......”
通讯结束后,屏幕暗了下去。
洛姮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眼泪却再也压不住。
她忍住没有哭出声,只是将脸埋进黄色大猫的耳边,任由泪水一点点浸湿柔软的绒毛。
安斯塔娜挪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就在这时,手环又发出一次提示。
是埃尔顿。
洛姮接通通讯,埃尔顿的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
“洛姮,打扰你休息了。”
“没关系,校长。”
“白鹰方面已经确定了军事法庭的时间。”
“后天,洛克希及相关人员将接受第一轮公开审理。”
洛姮的眼神慢慢发生变化。
“是......需要我去吗?”
“是的。”
埃尔顿停顿了一下。
“你是威斯康星的舰长。”
“撇开其他来说,这是你的权力。”
“中途岛和安斯塔娜也可以去。”
“毕竟也算是战斗亲历者,也是威斯康星的朋友,就算没有作证,作为亲友旁听也好。”
门边的中途岛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眼睛。
“我知道了。”她平静地说道。
埃尔顿应了一声。
“明天下午会有飞机,我们会一起和两位总司令过去。”
洛姮看着怀中的黄色大猫。
那句“我本是战舰,建造出来就是为了战斗”,仿佛再次从通讯中响起。
同样的话从威斯康星口中说出来,是她留给舰长的决意。
从洛克希口中说出来,却成了替自己推卸罪责的借口。
洛姮轻轻擦去脸上的泪水。
“好......”
她的声音沙哑。
“我要亲眼看着他们接受审判。”
埃尔顿沉默片刻。
“好。”
通讯断开。
洛姮将手环放到一旁,重新抱住那只黄色大猫。
安斯塔娜靠在她肩上,没有再说话。中途岛仍旧站在门边。
她看了眼洛姮怀中黯淡的心智魔方,又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将威斯康星带了回来。
却又没有带回来。
一缕黯淡的月光越过窗台,落在威斯康星整齐的书桌上,也照亮了洛姮掌心那颗失去光芒的心智魔方。
洛姮低头看了它很久。
“阿星......”
她轻声说道:
“我带你一起去。”
(以下是对于剧情的某些解释,涉及微剧透,谨慎看。)
(我和群友仔细讨论了一下。
按照原定的第二卷写法在他们看来不怎么算群像(微剧透警告)
因为威威还会在自己的舰体上对于洛姮的新舰娘做引导和指导,也会在一些事件中出来,总体戏份确实减少了一些(天呐,你们不觉得坐在自己的灵棺上体罚自己的杂鱼后辈很帅很爽吗——)
(舰娘死了,魔方灭了,关我舰灵什么事)
但是我之前也有说过,中途岛的光芒是被威威掩盖的,现在几乎透明
我觉得不写写中途岛的话,这个角色就太过无用了。
还有,我理解各位想弄死洛克希德那两个
但是说实在的,要是从法的角度来看(群友科普),洛克希的行为是越权+延误战机+导致精锐死亡,只要战事结果不坏,他不致死。(当然未来会的)
那些反感大和拦住洛姮开枪的,是为了单纯的爽而不顾角色行为的后果。
那万一大和没拦下,洛姮真的杀掉了洛克希,那洛姮怎么办?
葬送了自己未来的同时,还背上了杀人罪名,你让我怎么写?
跑去指挥深海?
我只能先对你们剧透:那两个洛克希德会被审判,会在第二卷下线,但是第三卷会出来(一出来就寄了)。
不然又有跳脸小鬼来毁我心情。
唉,总的来说怪我,只顾着写书不顾及读者类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