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看b站无聊到睡着了,加更)
就如洛姮预料的那般,这个周末,埃尔顿就把她们叫到了四叶那边。
周六上午的心理室很安静。
那扇半开的窗户透进来几缕晨光,在地板上投下几道平行的光斑。
洛姮和威斯康星到的时候,四叶正在窗台上给一盆盆栽浇水。
她听见敲门声,放下水壶,转过身来朝她们点了点头,眼睛里带着一贯的温和笑意。
她在便装外面披了件薄开衫,看上去比平时更放松一些。
“请坐。”
四叶朝沙发方向做了个手势。
威斯康星在沙发上坐下,洛姮坐在她旁边,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四叶作为心理专家,注意到了这个距离。
比上次来访时更近了一些。
“今天让你们过来,”四叶端起自己的茶杯,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是想在非正式的环境下多了解一些情况。”
“上次我们聊过之后,我一直在想威斯康星的事。”
埃尔顿和邦克山已经把实战训练中发生的事告诉了她。
但四叶不打算一上来就提这些。
门被轻轻推开了。
埃尔顿走进来,身后跟着邦克山。
埃尔顿穿着一件深灰色便装外套,邦克山身上还是那件藏青色风衣,玉白色的长直发垂在身后。
她对四叶微微点头,在威斯康星侧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校长,副校长。”
洛姮站起身。
“不用,不用。”
埃尔顿摆摆手,在邦克山旁边坐下。
“今天只是聊聊。”
四叶等所有人都坐定,才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她的目光停在威斯康星脸上,然后像平常聊天一样。
“上次我们聊过之后,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威斯康星,你身上那些——我是说你的各项技能——这些东西,我知道不是‘天赋’两个字能解释的。”
“我相信,你自己也清楚这一点。”
威斯康星没有说话。
她的手摁在铺在沙发的风衣下摆上,手指捻着内衬的边缘。
四叶的声音放得很轻。
“我想知道一些事。”
“你有没有什么特定的记忆,会反复出现在你脑海里?”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的海风把盆栽的叶子吹得轻轻晃动,阳光在叶面上跳跃着。
“有。”
威斯康星的声音很低,低到洛姮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偏头看向身边的威斯康星,发现她的视线落在茶几上那杯没动过的茶上。
她的睫毛垂着,在下眼睑上投了一小片阴影。
“有一些。”威斯康星说。
她的声音平稳,但比平时慢许多。
“都是和战斗有关的。”
“陌生的海域,陌生的对手。”
“有时候只有我一个,有时候有同伴。”
“我数不清自己击沉了多少战舰。”
“记不清它们的模样,不知道它们的名字。”
四叶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做一个耐心的倾听者。
威斯康星微微摇了摇头,像在把什么画面从眼前推开。
“那些海域的名字我不知道。”
“但那里的天空总是灰的。”
“有时候下暴雨,有时候起浓雾。”
“敌人会从四面八方来。”
“也就是这样,我学会了怎么利用岛屿掩护,怎么用最快的速度瞄准,怎么压榨舰体的每一分潜力。”
她的叙述到这里就停住了。
她没有提其他的细节。
弹药库殉爆时短暂而剧烈的痛苦。
自己最喜欢的金色涂漆被反复摧毁。
沉入海底时那种无边的黑暗和寂静。
这些,她都没有说出口。
尤其是自己数不清的死亡。
她不想让洛姮知道这些。
“所以你学会了很多战斗技巧。”
四叶的语气很温和。
“那些技巧在曾经的战斗中保护着你。”
“但现在,当你面对同学、面对训练中的对手时,你的身体偶尔会分不清这是训练还是实战。”
“是这个意思吗?”
威斯康星沉默了一拍,然后点头。
“这样啊......”
四叶也跟着点点头。
“这在心理学上叫泛化。”
“身体记住了一个特定的危险,然后在相似情境下自动做出反应。”
“比如,可能对于你来说,炮声响起啊、目标出现在瞄准范围内啊、探照灯亮起啊之类的。”
“这些元素出现一个或某几个,你的身体就会跳过大脑的思考环节,直接采取行动。”
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让这段话在空气里停留了几秒,然后放下茶杯。
“从表现上看,这很像创伤后应激障碍。”
“但是我其实更愿意说是一种战斗记忆的残留。”
“你经历过的事情让你变得非常强大,也让你的身体记住了很多它不会忘记的东西。”
“这些东西在真正的战场上会保护你。”“但在某些情况下,它们偶尔会出问题。”
四叶靠回沙发靠背,让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权当喘息的时间。
然后她重新看向威斯康星,眼睛里带着温和的光。
“我有种办法,也许可以帮你治疗你的症状。”
威斯康星抬眼看她。
“怎么帮?”
“面对ptsd,有一种疗法,是让你在安全的环境里,重新经历那些触发你应激反应的场景,和可靠的同伴一起。”
“让你的身体慢慢学会区分:这是训练,不是实战。”
四叶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种方式叫延长暴露疗法。”
“也就是场景复现。”
为了让听不懂的人也能明白,她补充道。
房间里又安静了片刻。
但四叶没有催促,只是把茶杯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
今天,邦克山坐在那里一直很安静。
此刻,却是她打破了房间此时的沉默。
她开口时,声音领子透过来,调子微显沉闷。
“我提一个建议。”
威斯康星偏头看她。
洛姮也转过头去。
“一个月后,学院有一个名为‘军备竞赛’的比赛。”
“这是面向大四及以上的实习舰娘举办的大型实战演习。”
“为期三天,模拟真实战场环境。”
“参与者在演习期间将被编入不同的模拟舰队,在学院的模拟海域上进行全天候对抗。”
她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睛从高领上方看着威斯康星。
“你作为初建舰娘,本来没有资格参加。”
“但作为特殊情况,我可以帮你安排一个特殊参演名额。”
“以观察见习生的身份,编入参演舰队,全程跟随、全程参与。”
“你可以把这看作一次测试。”
“在真实度极高的模拟战场环境中,你的应激反应会不会再次被触发?”
“如果触发了,程度相比于训练,有多严重?”
“你自己能不能在同伴在场的情况下,把自己的状态拉回来?”
“这些问题的答案,也许在军备竞赛里,你可以找到答案。”
埃尔顿在旁边微微点头,把邦克山的话接过来。
“这也是一个机会。”
“军备竞赛是学院最高规格的演习,参演的都是即将毕业、即将走上战场的老学员和舰娘。”
“如果你能跟上她们,能从中学到东西,那同时对你未来的发展,也会有很大帮助。”
邦克山又接了回去:“考虑到你可能会在演习中出现应激反应,我会亲自用舰载机,在空中对你进行全程监控。”
“如果你的状态偏离安全范围,我会立即武力介入。”
“必要时,直接叫停你个人的演习进程。”
威斯康星看着邦克山。
那双眼睛冷冷的,看不出什么温度。
和镜子中的自己一样。
但威斯康星听得出来,邦克山对于自己的重视。
“我明白了。”
她把搁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四叶看了看邦克山,又看了看威斯康星,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军备竞赛的高压环境,确实比普通的模拟训练更接近实战,对场景复现来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她转向威斯康星。
“不过,参加军备竞赛,意味着你要在几乎全校师生面前,在三天的高强度对抗中,全程保持专注。”
“你觉得,你自己可以吗?”
威斯康星想了想。
三天吗......
“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小儿科罢了。
......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的白色日光灯照在两个人身上。
洛姮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威斯康星也跟着停下来,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窗户透进来几缕阳光,在两人脚边投下细长的光斑。
“今天,你说了很多呢。”
洛姮抬头看着她。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松了一口气的轻松。
“陌生的海域,不断的战斗……”
“你一个人,曾经面对了那么多东西啊......”
威斯康星看着洛姮。
她察觉到,洛姮说这句话时,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了,肩头却还在刻意放松着。
威斯康星的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握住了洛姮的手指。
就轻轻收拢了一下,就当作简单的安抚。
她没有说的那些事还在心里压着。
见到洛姮仅仅是听到自己说的最微不足道的部分,就已经为她担心了。
那些她没有告诉四叶的最深的底......
殉爆、沉没、死亡......
就更不能说了。
“舰长。”
她开口,声音有些低。
“有些事,我没有告诉你......”
是有原因的......
“我知道。”
洛姮打断她,摇了摇头。
她往前走了半步,肩膀几乎贴到威斯康星的手臂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不急。”
“等你准备好了再说吧......”
“如果一直准备不好,那就不说了。”
她把手指从威斯康星掌心里抽出来,反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人都是要有秘密的。”
“就像我,我的秘密也没和你说啊!”
威斯康星低头看着握着自己的那只手。
舰长的手比她的小一圈,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皮肤传过来,温温的,像被太阳晒过的浅水。
她笑了,点点头。
两个人沿着走廊往外走。
鞋跟敲在地砖上,发出有节奏的清脆声响。
一步一步,不快, 也不慢。
“对了。”洛姮忽然侧头看她,“邦克山副校长说要亲自‘监控’你。”
“你能接受吗?毕竟她是……副校长。”
洛姮本来想说“毕竟她和你姐姐有过节”,因为这件事几乎所有师生都知道。
但话到嘴边又换了措辞。
威斯康星想都没想,说:“当然能。”
“不过是头顶多了几架飞机。”
洛姮看着她。
“不过,军备竞赛中,会有补给舰参与到舰队后方,你还没有参与过相关训练吧?”
“应该不要紧,以前在太平洋上,不是没有经历过。”
“再说了,高雄老师说,下星期会有后勤舰娘从澳洲过来,和我们一起训练。”
威斯康星摩梭着洛姮的手,整个人相比于在心理室里放松了许多。
“舰长不用担心,我不会被别人欺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