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一边。
高雄推开副校长办公室的门时,邦克山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训练海域上的夜色。
藏青色的长风衣搭在椅背上,纱质黑玫瑰头饰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她听见开门声,并没有回头,只是在玻璃窗的倒影里,对上了高雄那双暖棕色的眼睛。
“邦克山。”
高雄走进来,把数据板放在办公桌上。
“威斯康星的心理有问题。”
邦克山转过身来。
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她看了高雄一眼,然后就拿起桌上的通讯器,拨给了埃尔顿。
埃尔顿来得很快。
他推开门的动作不紧不慢,脸上带着还含着笑。
但当他看见高雄站在办公桌前、邦克山双手交握在身前的姿态时,他就知道有什么重要的事了。
于是他微微收敛了嘴角的笑意,在邦克山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说吧,出什么事了?”
高雄把今天下午模拟海域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关于威斯康星的技能,在接手负责威斯康星的训练时,她就已经看过资料了。
虽然她对于这个技能的效果感到震惊,但相比于后面的事故,也就不值一提了。
她重点说了威斯康星在训练中的异常。
心率、血压和肾上腺素水平异常飙升,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残留的杀意。
邦克山和埃尔顿听完后,默契地沉默了几秒钟。
“这不是第一次了。”
邦克山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中诡异的沉静。
“之前在炮术课上,两个驱逐舰走火,她弹开炮弹后就把主炮对准了她们。”
“当时厌战就告诉过我,威斯康星转过来看着她的眼神,和战场上面对敌人的老兵没有任何区别。”
埃尔顿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手环上调出一份文件,将全息投影推到高雄面前。
“四叶三个月前向我提交了这份报告。”
“那时我还不太确定这份报告的真实性,就没有公开出来。”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创伤后应激障碍。”
“PTSD。”
高雄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份报告。
四叶用精确措辞描述了威斯康星的情况:
应激反应、闪回、对特定刺激的过度警觉,以及在战斗状态下难以自我控制的攻击行为。
不是典型的PTSD,但很相似。
报告末尾的日期,是去年十二月中旬。
“三个月前?”
高雄抬起头,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
“她才被建造出来三个多月,怎么会有创伤后应激障碍?”
邦克山和埃尔顿对视了一眼。
那个目光交换的时间很短,但高雄注意到了。
“你们早就知道了。”高雄说,“你们早就知道她的情况,但没有把这件事处理掉。”
埃尔顿没有否认。
他把双臂交叠在胸前,靠在椅背上。
“威斯康星的情况很特殊。”
“非常特殊。”
“我翻遍了一百多年的舰娘资料,也找不到任何一个先例。”
他看着高雄的眼睛,声音放低了些。
“按照四叶的推断来看,她有记忆。”
“但并非心智魔方灌输的那些常规常识。”
“而是真正的、来自她亲身经历的记忆。”
“这不可能!”
高雄脱口而出。
“我知道。”
“邦克山知道。”
“四叶也知道。”
“我们都知道。”
埃尔顿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他把目光移向窗外那片被夜色覆盖的训练海域。
“但目前所有证据都指向了这个结论。”
“她的战斗技能、她的反应速度、她的炮击经验,不是‘天赋’可以解释的。”
“那绝对是经历千锤百炼,于生死狭缝间磨出的本事。”
他重新看向高雄。
“这件事目前不超过五个人知道。”
“她的指挥官洛姮、安斯塔娜、中途岛、邦克山、我。”
“现在加上你,就是六个。”
高雄深吸一口气,把来不及消化的信息抛开,将心中的震惊勉强压下去,重新坐直身体。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几下,然后抬起眼看向邦克山。
“我无法同意让威斯康星在未来进入联合海军。”
“先说好,我不是在质疑她的能力。”
“恰恰相反,她的能力极为强大,但同时也让我感到……不安。”
“如果她在未来失控,把队友当成敌人,后果不堪设想!”
“在有可能失去同伴的情况下,外加她自己被送上军事法庭。”
“到时候的损失会更大!”
她转向埃尔顿,暖棕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
“校长,我理解你们对她的重视。”
“但我必须把这句话说在前头——我认为她不适合编入前线舰队。”
邦克山没有立刻反驳。她的手交握在身前,看了埃尔顿一眼。
埃尔顿把她没有说出口的话接了过来:“前线战事的紧张程度,这些年愈发严峻。”
“光说主力舰娘,去年太平洋战区损失了八位,大西洋战区损失了四位。”
“深海舰娘的活动范围,也在从远洋向近海蔓延……”
邦克山顺着埃尔顿的话说下去。
“威斯康星是战列舰舰娘,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威斯康星。”
“她的技能机制不是普遍的概率性效果,而是机械性的、启用及触发的必然效果。”
“战列舰主炮减少百分之七十五的装填时间。”
“你知道,这对于一个火力支柱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她会是整个海军最锋利的剑之一。”
剑。
高雄听到这个词时,眉心不由得颤动了一下。
“你要记住,邦克山。”
“剑,是双刃的。”
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把数据板从桌上拿起来,走到办公室门口。
然后她停了一下,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邦克山身上。
“我认可她的潜力,也尊重她。”
“她是一个好孩子。”
“但在她真正学会在扣动扳机之前,认出来打的是谁之前,我不会同意她踏上任何一场真实的战场。”
门在她的身后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埃尔顿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忽然开口:“你觉得,威斯康星能克服她的病吗?”
邦克山走到他身边,把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
“我不知道。”
“联合海军不太可能会让一个潜在的隐患进入舰队。”
埃尔顿抬起手,覆在邦克山搁在他肩头的那只手上。
“四叶说,威斯康星没有说出她的记忆起源于何时,也没有说过记忆中的内容......”
“威斯康星的内心,还在封闭。”
“要是知道了影响威斯康星的记忆片段,也许四叶她还能解决一下问题。”
邦克山的拇指在埃尔顿的军服上摩挲几下:“这件事不能让联合海军的高层指挥知道。”
“至少目前不可以。”
“按照他们的性子,才不会放过威斯康星这么强大的战斗力。”
“兴许,会强行洗刷了记忆,再抢夺心灵契约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