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似雾差点出声,转头捂住沈易骁的嘴。
“嘘。”
她用口型比划,“二嫂在录音。”
沈易骁挑眉。
大掌轻松包住她捂嘴的手,连同五根手指一起握进掌心。
早看见了。
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发顶,视线穿透门缝。
二嫂桌底下那部手机亮着。
“那你还敢出声?”
跨兵种干预不合规矩。沈易骁收紧手臂,把人往怀里带了带。让她自己清理门户。
门内,沈清瑶继续输出。
……江小姐那种精明,藏得深,嫂子你千万别被表面的热情蒙住了……
江似雾忍不住乐了,压低声音。
我那么厉害?听着像个踩着白骨上位的宫斗太后。我都想买版权了。”
“你精明?”
沈易骁捏住她的指尖。
“上次去买水果,老板多给你塞了两根烂菜叶子。你高兴得掏手机给人写五百字好评。”
江似雾的脸一僵。
……那叫朴实的消费者信任。
那叫好骗。
江似雾反手拧住他小臂上硬邦邦的肌肉。
检讨写完了?
沈易骁面不改色。
写了两千三。洗个手出来,发现你失踪九分钟没归队,我能不找?”
“我又不会掉进马桶里。”
“你生活自理能力有前科。”
沈易骁低头亲了下她额角,轻轻在她耳边落下一句。
“下次再听墙角,叫我。”
“干什么?”
“我给你站岗放哨,你慢慢听。”
江似雾忍住笑,拽着他的袖子往后退,远离偏厅门口。
走。别让你二嫂的录音里多出两个呼吸声。
沈易骁懒得再看那扇门,他牵住她,转身。
......
两人穿过走廊,迈入后厨。
后厨比前厅热闹得多。
油锅滋滋作响。
蒸笼冒着白汽。
长案台上食材分门别类,码放得像高规格战术沙盘。
左侧海鲜。大虾开背,鲍鱼去壳,帝王蟹腿铺满冰盘。
中间肉类。酱牛腱、风干肠、金华火腿,外加一盆油亮的腌排骨。
右侧点心台。桂花流心酥、枣泥山药糕、奶皮卷、核桃酥,垒成小山。
江似雾站在门槛处。
“这哪是年夜饭食材。这是满汉全席测试服吧?”
陈姨握着长竹筷,将半片肥厚鱼头翻转。
三少奶奶来啦,鱼头马上出锅!
她擦净手,指向灶台深处的砂锅。
“三少爷交代过,剁椒鱼头用少奶奶带的辣椒,重辣。”
“大小姐也特意吩咐面点师。给您备了一笼低糖桂花流心酥。配茶解腻。”
江似雾转头盯住沈易骁。
“你写检讨的时候,还跨区遥控厨房?”
“下达指令不影响受罚。”
沈易骁捏起一块小酥肉,吹了吹热气,直接喂进她嘴里。
“张嘴。”
“服刑人员特权真多。”
“我太太吃什么,比五千字重要。”
江似雾被他堵得没话说,咬住那块酥肉。
酥脆。
椒盐味正。
眼睛都弯了。
“好吃!”
沈易骁看她吃得高兴,唇角也松了。
“那晚上多吃点。”
江似雾满足眯起眼,余光扫到厨房角落的地面上。
一只猫碗。
不锈钢的,比她在外面见过的都大。
粉色三文鱼薄片铺底,堆叠着牛肉粒。
汤圆正埋头狂炫,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这后勤补给?”江似雾咂了咂舌,我以后还是抱紧汤圆姐的大腿吧。
沈易骁伸出拇指,抹去她唇角沾染的酥皮碎屑。
指腹粗糙,刮过娇嫩的皮肤。
“用不着抱它。”
他收回手,黑眸沉沉盯着她。
抱我,就够了。
陈姨掀开锅盖,将脸埋进腾起的白雾里,掩饰性咳嗽。
江似雾耳根发烫,提膝撞向他的小腿骨。
走廊外,沈煜骁的声音破空传来。
“老三!大姐问你那两千三百字到了没有?
沈易骁的脸沉下来。
撂下筷子。
“这厨房里的菜,她想吃什么,立刻做。”
他跨出门槛。
冬靴声在走廊石板上重重砸下,大步远去。
......
傍晚,书房。
十页稿纸拍在桌面上。钢笔脱手,抛入笔筒。
“五千三百字。一个不少。”
江似雾盘腿霸占太师椅,捏着半块流心酥。指尖翻过稿纸,逐行查验。
综上,未成年人阶段的恶作剧虽具备主观娱乐性与局部战术价值,但对被恶作剧对象造成的心理伤害不可逆,严重时将影响家庭内部团结与个人成长……
她咽下甜香,给出判决。
“认罪态度尚可。大姐看了能消一半气。”
“另一半呢?”
“另一半看诚意。”
沈易骁长腿跨出一步,人已经贴到书桌前。
双手撑在她两侧的桌沿上,椅背抵着墙,退路归零。
江似雾手里酥饼差点掉了。
指腹隔着毛衣勾住她腰侧,往前带了半寸。检讨交了。
低哑的嗓音压下来,带着纸墨气和未散的热气。
审阅奖励,什么时候批?
江似雾心跳漏了一拍。
“驳回。”
她伸出食指,抵上他硬邦邦的胸肌,脑袋往旁边一偏。
沈少校,你一身墨水味,影响我食欲。我拒绝被文化垃圾污染。
沈易骁眼底的暗火烧旺了一度。
往前倾了半寸。桌沿被他撑得吱呀一声。
“江似雾。”
“哎。”
“你这张嘴,迟早给你缝上。”
“你敢?”
他定定看她,下颌绷紧。
前厅连廊方向,陈姨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三少爷,三少奶奶,晚饭好咯。”
江似雾泥鳅附体。
趁他分神的半秒,整个人从他臂弯底下滑铲而出。
脚步一连串踩过青石板。
冲出去两米远,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
沈易骁维持双臂撑桌姿态,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怀抱。
舌尖重重顶了顶腮帮子。
他直起身,大步追出去。
视线锁住走廊尽头那道纤细的背影。
跑得了初一,跑不过今晚。
......
正厅。绛红桌布铺满长条餐桌。
十二道凉热菜围着剁椒鱼头排开。红油滚烫,辣气刺鼻。
座位格局泾渭分明。
沈父居中。沈昭仪坐右。沈煜骁与李羽珊坐左。沈清瑶稳坐斜角。
江似雾刚落座。
立刻察觉气压异常。
上午还蹲在东院扒黑历史笑裂面膜的李羽珊,此刻端着茶盏。全程没分给她半个眼神。
她下意识喊了一声。
“羽珊姐。”
李羽珊修长的手指一顿。
没抬头。
半秒后,她才淡淡“嗯”了一声。
语气客套得像在敷衍第一天认识的合作方。
江似雾眨了两下眼。
斜对面,沈清瑶放下汤勺。
“炖了四个钟头。爸,大姐,趁热。”
她抽出一张餐巾,慢条斯理擦拭指尖。
“人跟人相处,最讲究知根知底。最怕掏心掏肺之后,才发现人家只把你当垫脚石。”
字音轻柔。刀刀见血。
“这年头。聪明的算计总是披着单纯的皮。”
沈昭仪伸向青菜的筷子停住。沈父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
江似雾垂着眼睫。
心里默默打分:铺垫自然,杀机暗藏,台词功底扎实。可惜观众席全员内鬼。
沈煜骁抬眼看向妻子,等她表态。
李羽珊拨开碗里的葱花,视线避开江似雾。
“一家人,留点分寸更稳妥。”
江似雾手指一松。
“啪嗒。”筷子重重磕上瓷碗边缘。
“二嫂……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对?”
“没有。”
李羽珊一秒打断。
沈清瑶顺势推过纸巾盒。
“三嫂别往心里去。二嫂吃过外人的亏。防备心重。”
她低头搅汤,嘴角压了两回,没压下去。
沈父放下筷子。
“清瑶,汤凉了就别添了。”
“吃饭,讲究个自在。”
沈昭仪夹起一筷子青菜,放进沈煜骁碗里。
“吃饭。”
两个字落地,没人再接茬。
沈煜骁低头扒饭,肩膀抖了一下。
沈易骁全程没看那三个女人的眉眼官司。
军营里的直线思维,对这种九曲十八弯的信号捕捉率为零。
他冷着脸拿过公筷。
一块鱼腹肉翻了个面,刺一根根剔出来。指节精准,像在拆解一把步枪零件。
剔干净了。
丢进江似雾碗里。
修长的指节屈起,敲了敲瓷碗边缘。
“吃。”
江似雾极力维持着“受伤小白花”的面部表情,没动。
沈易骁黑眸一沉。
“你那本就不富裕的脑容量,别拿来装这些没营养的废料。”
音量不高,压迫感排山倒海。
江似雾委屈巴巴地小声哔哔。
“我正伤心呢,咽不下。”
“咽。”他用筷尖敲了敲她的碗沿,“这块肉,含着泪也得嚼碎咽了。”
整桌人的咀嚼声都停了。
沈父端着酒杯的手停滞,撩起眼皮扫了三儿一眼。
沈煜骁扒饭动作定格,嘴角狂抽。
沈昭仪面无表情夹了颗花生米。
“你平时哄人,全靠下达命令?”
“她吃饭靠强制监督。”
江似雾张开嘴,狠狠咬走那块鱼肉。
小白花台词全被堵回去了。
只有沈清瑶无视了这些细节。
她沉浸在“大局已定”的快感中,坚信李羽珊已经被自己成功策反。
江似雾在桌底下晃着脚尖。
狠狠踢向沈易骁的小腿骨。
沈易骁连眉毛都没动。
大掌探入桌布下方,一把扣住她的膝盖。
掌心滚烫,隔着薄薄的裤料,拇指惩罚性捏了一把。
他微微倾身。
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
怎么。腿麻?
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晚上回东院,我亲自给你正骨。
江似雾脸颊“腾”一下,从下巴烧到耳根。
她猛地缩回腿,抓起筷子狂扒米饭,用咀嚼来掩饰炸裂的心率。
沈父默默放下酒杯,端起热茶。
沈煜骁战术性清嗓。
沈昭仪抿了一口茶。
全桌长辈默契切换至战术性失聪模式。
沈清瑶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她并不慌。
腻歪是一时的。
只要沈易骁不在,江似雾在这张桌上,就是个随时能被拿捏的摆件。
李羽珊拿杯子挡住半张脸,肩膀晃了两下。
勺尖刮过瓷底,发出一声刺耳的锐鸣。
沈清瑶松开手,夹起一只虾,放入李羽珊盘中。
“二嫂,明天大姐有客人。你也来坐坐,人多热闹。”
“好啊。”
李羽珊笑着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