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似雾举起弹弓和乳牙。
“羽珊姐!快来看!沈少校的童年军火库开箱了!掉的牙!”
她捏起包着乳牙的纸巾。
“上面还贴了标签。写着‘光荣负伤’。”
“等我三十秒!”
窗户“砰”地关上。
沈易骁迈步去夺布包。
江似雾把东西一股脑塞进外套怀里。双臂交叉死死护住。
“夫妻共同财产第二批。”
“江似雾,再不交出来——”
“你什么?罚我写两万八千字复盘?”她仰头怼回去。
沈易骁一噎。
东院大门“哐”被推开。
李羽珊披着羽绒服冲进来,手机屏幕亮着,录像模式启动。
沈煜骁跟在后面,嘴里叼半个香菇菜包。满脸看大戏闲适。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李羽珊直奔江似雾身边,蹲下来。
江似雾把地图纸条铺平在青石板上。
“‘大姐书房·绝对禁区’——”
她扭头看向沈易骁。
“老三。你画的这个地图。大姐看过没有?”
“没有。”他答得飞快。
“那你最好祈祷她永远看不到。”李羽珊把手机怼近地图。“你在‘大姐书房’旁边画了一个骷髅头。旁注写啥来着?”
她凑近念出那行小字。
“‘此处有怪物。等级:满级。攻略方法:无。’”
沈煜骁嘴里的包子差点喷出来。
“老三,你完了。”
沈易骁看着面前这三个蹲在地上、围着他的童年遗物如获至宝的人。
前额青筋直跳。
伸出手。
“还我。”
三个人异口同声。
“不还。”
廊柱后白影一闪。汤圆蹿出。嘴里衔着另一张纸条。
江似雾弯腰,从猫嘴里抽出纸条。
展开。
字迹歪歪扭扭。墨迹洇开。
【等我长大了,一定要找一个比大姐还厉害的老婆。这样大姐就不敢骂我了。】
院里鸦雀无声。
沈易骁耳根发红,热度蔓延至颈侧。
江似雾起身,拍净裤脚的灰尘。
她走到沈易骁面前。
踮脚,亲贴一下他的下巴。
退开半步。
“放心。比你大姐厉害这个条件,我正在冲刺达标。”
正厅方向传来高跟鞋敲击木地板的声响。
嗒。嗒。嗒。
节奏均匀。
由远及近。
四个人同时僵住。笑声掐断在喉管。
江似雾把地图、弹弓、乳牙、布包一股脑塞进沈易骁怀里。
“销毁!快!”
沈易骁转身冲刺,冬靴踏过青石板。
汤圆歪头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欠。
他抱着布包拐进正厅连廊。一双红底高跟鞋踩在路中央。
“停。”
沈易骁紧急刹步,布包撞上胸口,弹弓从包沿探出半截。
三米外,沈昭仪披着深灰羊绒大衣,腰带系紧。衣摆平整无褶。视线停在布包上。
“跑什么?”
连廊拐角。
江似雾、李羽珊和沈煜骁追来,三颗脑袋从廊柱后依次探出。
沈易骁去按弹弓。
折叠纸张从包底滑落,飘至沈昭仪鞋尖前。
沈昭仪俯身,捡起,展开。
“大姐书房,绝对禁区。”
她顺着读。
“此处有怪物,等级满级,攻略方法,无。”
李羽珊掐住沈煜骁胳膊。手指发力。
“借点外力。防止笑出声。”
沈煜骁倒吸一口凉气。
沈昭仪翻过纸条。
【等我长大,一定找个比大姐还厉害老婆。这样大姐就不敢骂我。】
她逐字读出。
后方三人集体石化。
江似雾手已经捂到了眼睛上,但指缝大开,一帧不落看着。
沈易骁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两脚并拢,抬手敬礼。
“报告大姐。正在执行历史废弃物资转移任务。”
“转移路线终点定哪了?”
“尚未确定。”
“确定了。”沈昭仪指向前方书房,“终点在桌上。”
沈易骁站着没动。
沈昭仪摊开掌心。
“包。”
“物资过期。无研究价值。”
“左侧夹层。是不是还有一条仿真花蛇?”
沈易骁下颌一绷。
江似雾又往外探了半个脑袋。
居然还有夹层。
“清瑶低血压惊厥,送医抢救两小时。”沈昭仪语调平稳,“凶器当年没找到。”
沈易骁嘴唇抿紧。
“当年你十五岁。我没追究。”沈昭仪注视他,“但现在你二十八。”
她手掌上翻。
“放下。”
沈易骁弯腰,将布包搁在地上。
沈昭仪低头扫了一眼,没翻。
“这包危险品就地封存。手写五千字。题目《未成年人恶作剧安全风险复盘》。一份交我。一份给清瑶。”
廊柱后飘出李羽珊压抑的闷笑声。
沈煜骁别过脸去。
“大姐。”沈易骁开口。
“说。”
给沈清瑶的那份,我写。
他眼底的吊儿郎当收得干干净净。十年前的事,我正式道歉。那条蛇确实过分。
他顿了一拍。
但仅限于当年的恶作剧。别的东西,我不认。
廊柱后面,笑声戛然而止。
江似雾抬起头。
沈易骁宽肩挡在前方。晨光切割着他的侧颜。分毫不退。
沈昭仪盯着他。
五秒。
她伸手,扣上大衣最上面那颗扣子。动作不紧不慢。
“该道歉的,不能当没发生。不该忍的,也不用拿一家人当借口和稀泥。沈家规矩,一码归一码。”
沈昭仪收起地图纸条。
“复盘交我。你不用见她。”
她转身,视线越过沈易骁,投向墙角。
“你们两个,负责监督封存。”
江似雾举手,“报告大姐,能开直播吗?”
“不能。”
李羽珊接上,“拍照留档?”
“不能。”
沈煜骁倚着廊柱,“那能笑吗?”
沈昭仪转向他,“你陪写一份。”
“我去后厨盯年夜饭。” 沈煜骁脚底抹油开溜。
沈昭仪迈步离去。
途经江似雾身侧,留下一句。
“他少写一个字,你补。”
江似雾笑容卡住,眼皮狂跳。
“这怎么还有连带责任?”
“夫妻共同财产。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高跟鞋声远去。
沈易骁走过她身边,低头。
“婚姻法,背熟了?”
“闭嘴,回去服刑。”
......
午后两点,东院旧书房铺开十页稿纸。
沈易骁伏在桌前,钢笔划过第一行。
【关于十年前战术伪装道具失控,引发地方平民沈清瑶心理应激反应的专项复盘报告。】
江似雾端着果盘凑近,“地方平民?”
她肩膀抖成筛糠。
检讨写成战损报告,沈少校是懂公文的。
她捏起一颗草莓塞进他嘴里。
“继续写,报告人。”
沈易骁扣住她手腕,把草莓连同她的手拉到嘴边,咬走草莓。
“监督归监督,别干扰执笔人员。”
“这叫人道慰问。”
“再来一颗。”
“写你的去。”
江似雾放下果盘,转身往门外走。
半途折返。
“结尾记得升华,建议引用《孙子兵法》,论述恶作剧的危害。”
“滚。”
“滚之前,果盘要吗?”
“要。”
“没了。”
......
江似雾走向洗手间,途经西侧偏厅。
门没关严。
她听见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停步。
“二嫂,我真替你捏把汗。”
沈清瑶提着茶壶,将茶水注入李羽珊面前的瓷杯。
“江小姐太聪明。你看她一来。几句巧话。剁椒酱一送。就把爸和大姐哄得团团转。”
江似雾靠向墙壁。
哄住?
她那罐酱还附赠这种隐藏技能?
沈清瑶轻轻叹气。
“我心疼你。”
李羽珊挑眉。
“心疼我?”
“嗯。”沈清瑶垂下眼,“二哥和你本来就不容易。外面总把商业联姻说得好听。觉得门当户对。就不需要谁付真心。”
“可我知道,你不是他们说的那种只看利益的人。”
沈清瑶放下茶壶。
“江似雾想在沈家站稳,做事会算得很细。你性子直,容易替人做嫁衣。”
李羽珊低头品茶。
“我没想这么多。她人挺逗。”
“她跟你亲近,总要图点什么。”
沈清瑶话锋一转。
“等她攥住资源,真有利害冲突,她未必顾你。”
江似雾摸了摸下巴。
牛奶刺客开始转职户口本守门员了。
“清瑶。还是你看得透。我平时心大,多亏你提醒。”李羽珊叹气。
“我只希望家里别被外人算计。”
江似雾本能想推门进去。
但脑子里有根弦拉住了她。
李羽珊今早在院子里,蹲在地上跟她一起扒沈易骁的童年黑历史,笑得脸上面膜都裂了。
那股子热乎劲儿,不像演的。
她凑近门缝。右眼贴近。
偏厅内。
沈清瑶端坐左侧,神态温婉。
李羽珊坐在右侧红木椅上,左手端杯。
右手,垂在桌布边缘之下。
指腹滑过手机屏幕。
屏幕亮着。红色录音波形持续跳动,时长跳过两分四十一秒。
江似雾差点给她鼓掌。
这心理素质。这伪装。这取证意识。
绝了。
后背突然贴上结实的胸膛。
熟悉的冷冽气息混着草莓味,从头顶压下来。
两条手臂自后方圈住她的腰,扣紧。
灼热的呼吸贴着耳廓。
别人在里面编排你。
沈易骁贴近,吐字极低,带着逼人审讯意味。
你在这儿听得还挺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