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四十。
项目办公室。
江似雾敲下回车键,将版本号改为【战术态势总览_V3.7_审核预演版】。
裴问冬坐在双屏显示器后,收起密密麻麻的打印稿。
“明早九点,做审核预演。”
“收到。”
“未经确认,今晚别再改。”
江似雾正准备关电脑,手指停住。
“你怎么知道我晚上会偷偷改?”
“上次凌晨两点四十七分,你推了十六个版本。”
“那是创作欲爆发。”
“那是无效内耗。”
裴问冬收起打印稿,起身穿上外套。
“设计不是靠熬夜证明诚意。判断对了,就停。”
江似雾怔了一下。
随即笑起来。
“裴大拿,你偶尔说人话的时候,还挺像个人。”
裴问冬面无表情地看她。
“明天的预演,你第一个讲。”
“当我没说。”
办公室门被拉开。
裴问冬走出去两步,又停下。
“第三版。”
江似雾抬头。
“目前最好的一版。”
门拉开,关上。
江似雾盯着门板,嘴角翘起。暗盒科技的主创,居然会夸人。
她正要下班时。
门外突然传来三声急促的敲击。
顾铭舟的脑袋顺着门缝挤进来。
左脸的三道指甲印已经从红色变成了暗紫色。
整个人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活像一只被家暴过的大型犬。
嫂……江主设!
他挤进门,反手把门带上。
动作鬼祟得像在进行地下交易。
问你个事。
江似雾的笔停了。
顾铭舟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翻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什么。
昨晚盛漾那个女流……不是,盛检察官。他清了清嗓子,她酒醒之后……说什么了?提没提我?
江似雾盯着他。
顾铭舟的耳朵尖红了一片。但表情拼命维持着嫌弃。
别误会!我就是担心她咬人的毛病会不会有后遗症。万一她醒了不认账,我这一身伤找谁报销?
他举起缠着领带的右臂。
你看。今天又肿了。医务室说要打破伤风。江主设你评评理,我堂堂一个上尉,被一个女检察官啃成这样——
顾铭舟。
低沉嗓音从走廊尽头砸来。
顾铭舟脊背一僵。
沈易骁出现在门口。
黑色长袖,军靴换成了深色休闲鞋。整个人切出杀神模式,但脸上的压迫感分毫未减。
他单手拎住顾铭舟后衣领。往外拽。
“闲杂人等,禁止干扰乙方下班。”
“等等!我话还没问完——”
“问完了。”
顾铭舟被拖出门框。双脚在地胶划出两道黑印。
“沈易骁!你重色轻友!”他扒住门框死磕,“江主设!盛漾到底有没有提我名字——”
“砰。”
门被沈易骁一脚踹上。
走廊里顾铭舟的哀嚎越来越小,彻底消失。
沈易骁站在门口,单手插兜,偏头。
“走。看电影。”
江似雾盯着站在门框里的男人,脑子里用来渲染的显卡“啪”地烧了。
黑色高织棉长袖T恤。肩宽腿长,胸肌轮廓被布料不经意勾勒。深灰战术工装裤配黑底马丁靴。
褪去军绿色的压制,野性野蛮生长。像一头刚出原始森林的黑豹,慵懒,致命,带着收放自如的侵略感。
江似雾看愣了。心跳“哐哐”撞大墙。
这哪是接人下班,这特么是来索命。
“看够了没?”沈易骁低沉的嗓音砸过来,带着几分好笑。
江似雾猛地回神,死鸭子嘴硬。
“谁看你了?我是在评估你这身搭配的色块饱和度……太暗了,像要去劫富济贫。”
眼睛却诚实地往他胸肌上瞟。
沈易骁懒得揭穿这层乙方伪装。迈步进来,单手拎起椅背上的长款羽绒服。
“走。电影七点半。”
江似雾低头看了看自己。
浅杏色摇粒绒卫衣,洗发白的直筒牛仔裤,毛茸茸的雪地靴。纯纯过冬打工人。
“等等!”她一把拽住自己的包,“这是灰度验证期第一次考察,我要不要回去换套战袍什么的?”
沈易骁目光从她那张未施粉黛却白得发光的脸上扫过。
滑过她因为着急而微微嘟起的红唇,最后停在她那双清凌凌的狐狸眼上。
“不换。”他声线压低,大掌展开羽绒服,直接把她裹进去,“你这样,就很好看。”
江似雾的心尖猛地颤了一下。
不是油腻的夸奖,是狙击手锁定目标时的绝对笃定。
拉链一拉到底。
“热死了——”
“外面零下三度。”沈易骁不由分说,扣住她的手腕,往外走,“感冒了扣分。”
……
营区外。
黑色的奔驰大G像一头静默的巨兽停在路边。
沈易骁拉开副驾车门,单手护着她的头顶,把人塞进去。
“砰”地关门,绕回驾驶座。落锁,点火,起步。一气呵成。
车厢内的暖风开得很足。
江似雾缩在真皮座椅里,掏出手机,准备呼叫外挂支援。
刚打出几个字。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从主驾越过来。
“啪。”
手机被干脆利落地抽走,扔进了中控储物格。
“喂!我正在回复重要信息!”江似雾瞪圆了眼睛。
“下班时间,拒绝无效社交。”沈易骁单手打着方向盘,大G在晚高峰的车流里平稳穿梭,稳得像开坦克。
他右臂一伸。
大掌不由分说地抓起她的左手。
五指强硬张开,插入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然后,将两人交叠的手,大喇喇放在他那硬邦邦的大腿上。
江似雾浑身一僵。
掌心底下,滚烫体温,以及随着踩油门和刹车时,那极度紧实、充满爆发力的大腿肌肉的律动。
“沈、沈少校。”江似雾咽了口唾沫,试图把手抽回来,“单手开车,违反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二条第三项。”
沈易骁稳如老狗,拇指还在她手背的软肉上摩挲了两下。
“大G的液压助力系统足够应付这种路况。况且——”
他偏头,漆黑的眸子扫她一眼。
“测试期规定,不能随便公主抱。没说不能牵手。”
逻辑闭环,无懈可击。
江似雾咬牙:“你这是流氓条款漏洞利用!”
“嗯。欢迎乙方提交补丁修复。”沈易骁坦荡得令人发指,“修复前,我照旧。”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斑马线上的行人步履匆匆。
沈易骁没有松手的意思。
他看着前方,突然开口:“你今天看我的眼神,不一样。”
“啊?”江似雾愣住,“有什么不一样?”
“看界面,是想把它杀了。看我……”他顿了顿,转过头,薄唇勾起一个弧度,“是想被我吃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