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很窄。灯光昏黄而稳定,像是走廊尽头有一盏不会熄灭的灯在等待着什么人走近。白姵蓉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刘慕,他正起身走过来。她没有走,等他走到她身边,才并肩踏上了那级台阶。
楼道很安静,每一步都能听见自己的鞋底落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墙壁上的墙皮有些剥落了,露出底下灰白的底色,像是老式居民楼特有的那种旧质感。
走了大约两层之后,楼道一侧出现了一扇开着的门。
门里是一间病房。
很普通的病房,白墙,淡蓝色的窗帘,床头柜上放着一只水杯。病床上躺着一个人,被子盖到胸前,手背上插着输液的针管,床头的仪器静静地闪着绿光。那个人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而绵长,像是睡得很沉很沉。
白姵蓉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看着病床上的那个人——那张脸她认得,可是又觉得有些陌生。像是隔了很久很久没见,被时光打磨过一遍之后剩下的轮廓。
刘慕,她轻声说,那是你吗?
她身边的人没有回答。
她猛地转头——刘慕不在她身边。
楼道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站在那扇半开的病房门前。她后退了半步,又重新看向病床上那个人。那张脸确实是他,但比现在更年轻一些,像是几年前的他,躺在那里,安静地睡着。
她走进病房。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轻微的嘀嘀声。她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他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很轻,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白姵蓉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来。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窗外的天色从明亮变成昏黄,又从昏黄变成灰蓝。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像是某种无声的、持续的时间标记。
然后病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他眨了眨眼,视线缓慢地聚焦,落在她身上。
你怎么在这里?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睡得太久没有说话。
白姵蓉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但她笑了一下:来探望你。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等了很久吗?
还好。她说,反正也没什么急事。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白姵蓉坐在床边,也没有说话。病房里只有仪器规律的嘀嘀声,输液瓶里一滴一滴的落水声。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开口了。
我有时候会梦见你。他说,声音还是哑哑的,不常。但是偶尔。
白姵蓉没有问梦见什么。她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没有插着针管的手,温度微凉,指节分明。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握着的手,然后又抬头看她的脸。
你哭了?
没有。她说,但声音有些湿。
他想了想,然后说:那你帮我倒杯水吧。
她松开手,站起身去拿床头柜上的杯子。水是温的,她递给他时,看见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等她重新坐回那把椅子上,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病房里只亮着床头那一盏小小的夜灯,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把病号的苍白暖化成了一层温润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