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闻言,眉头都微微皱着。
军区的进度确实慢,但李家盘踞几十年,钱财藏得深那是正常的,又是一直不动的东西,线索太难找了。
现在,还是得等。
屋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沈越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打破了沉寂,目光扫过众人:“不管怎么样,李鹤洲结婚那天确实是个机会。
不动手,但军区的人也可以进去提前踩点验证,算是一次提前演习。”
话题到这就收住了,过了几秒,沈越偏过头看向立夏,问了一句:“葛齐那边,今天什么情况?”
立夏正吃着桃,腮帮子鼓鼓的,嘴里塞满了桃肉。
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咽下嘴里的东西,声音低了一些:“今天……他爸、他妈都来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又觉得那些字眼太脏,不想往外吐:“但不是来看他,是来要钱的。”
他抬眼看了一下自家小叔,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一来就问小眼睛现在搞成这样,厂里得负责到底,能赔多少?
还有小眼睛的工作,是不是可以转给家里人……”
其实远远不止这些。
老两口是直接在医院闹了起来。葛齐他爸一进住院楼,连儿子的面都没见,就在走廊里嚷嚷开了。那嗓门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
说什么“我儿子在你们厂里干了这么多年,现在人废了,你们得负责到底”、“你们要是不管,我们就天天去你们厂门口躺着,看谁丢人”。
他妈也跟着,拍着大腿哭,哭什么“我儿子命苦啊,给人干了一辈子,到头来成这样了”、“可怜我那老两口,以后谁来养我们啊”。
边上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病人和家属,有的站在走廊里探着头看,有的从病房门缝里往外瞅,几个穿白大褂的和护士拉都拉不住。
还是程东、小五他们那几个兄弟站出来,一个个跟一堵墙似的,那股子不怒自威的狠劲儿一露,他爸妈的嗓门才降了下来。
小眼睛、程东和唐宋这几个跟着沈越混的兄弟,对外一直说的都是镇上的钢铁厂的工人,就连对家里的说辞也是这个。
这次小眼睛伤得那么重,都快一个星期了,这种事情肯定得让他父母知道。
小五就叫人去村里接人,还特意说了“孩子出了点事,在医院躺着”——想着再怎么着,亲爹亲妈总得来看看吧。
哪怕不心疼,好歹也是身上掉下来的肉。
结果人是来了,一个鸡蛋都没带,就甩着一个手,空着手来的。一来儿子都没见,就开始闹。
后面从“厂领导”那知道小眼睛是因为自己私自外出,才出的事,厂里没办法赔以后——场面更是失控。
他妈躺在地上一边打着滚一边骂,“当初就不该生你,你个废物,好好上你的班不行非得自己跑出去?”。
“工人欺负农民了,你们就是欺负我们没文化。”
立夏说到这里,手指攥得更紧,指节都泛白,明显是在努力控制着什么:“他爸还想动手,手都抬起来了。
指着小眼睛的脸骂‘你还有脸躺着?你瘫了就算了,还想拖累全家?’,巴掌都差点落下去,幸好五哥一把拉住了。
东哥也拦着,骂了句‘今天你敢打一个试试’,他爸才怂了,没敢动手。”
他顿了顿,把那些脏话在嘴里嚼碎了又咽下去,才继续说:“但那张嘴就没停过,一直在骂,骂葛齐不争气、骂他拖累全家、还骂……小叔你。
说当初要不是跟着你去了钢铁厂,怎么会出这样的事?还骂东哥……宋哥说他两烂心烂肺,一个村的,都不拉一把!”
屋里没一个人说话,桌上那台风扇还在转,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只觉得有些刺耳,空气也是又闷又热,透不过气。
沈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搭在桌沿上的手,手背上的青筋隐隐跳动,杨立春靠在椅背上,嘴角死死抿着,下颌绷紧。
沈文龙也差不多,一双眼睛沉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就算心里再怎么恨这个人,可毕竟曾经也是好兄弟。
小眼睛他爸在村里就好吃懒做,种地嫌累,做工嫌远,一年到头,就没怎么下过地,靠着村上还有亲戚救济混日子。
他妈爱占人便宜还嘴碎,谁家菜地里多长了两根黄瓜,都能跟人说上三天,对家里孩子,能活就行,要是有出息了那就是走大运。
当初小眼睛能跟着沈越混,也是因为那时候沈越可怜他。
一个村的人,见他饿得蹲在墙根底下捡地上的东西吃,实在看不下去,给了他几次吃的,从此他就跟着沈越他们混了。
这几年因为小眼睛跟着沈越,手里还算有钱,每个月都给他爸妈二十块。
家里一直捧着他,两口子逢人就夸“我儿子可有出息了,还是老子的种好。”
现在儿子瘫了,一辈子只能躺床上,两人跑得比谁都快,不仅没打算留下来照顾,医药费更是提都不提。
这事早就在他们的预料中,可几人心里还是堵得慌,像是吞了一把沙子,硌得嗓子眼生疼。
江宁看了眼沈越绷紧的下颌,沉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那最后怎么解决的?”
立夏深吸了一口气,垂下眼盯着桌面,声音发沉:“五哥把走廊上看热闹的人都劝走了,又把葛齐他爸、他妈叫到外面聊了聊。
说小眼睛因为违反厂里规定,已经被开除了,但出于人道主义,补贴一百五十块,让他们签字。
两个拿了钱就想走,东哥他们拦着不让,他爸就推说‘家里还有地要种’,他妈说‘身体不好,伺候不了人’。
最后实在没办法,他爸从那一百五十块里分了三十块钱,塞到小眼睛手里,说‘够你吃几天了’。
他妈就跟着走,从头到尾,这两个都没关心一句,连句‘疼不疼’都没问过。”
立夏说到这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他低下头,用力眨了一下眼,才把眼眶里那点湿意逼回去:
“妈的,葛老三那狗东西太不是人了,亲儿子都不管不顾。倒是咱们这帮人,跑前跑后的,东哥天天给他送饭,还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