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研究员满意地点了点头:“现在说化学镀镍磷这边。配方已经确定,上周所有试片的数据我都看了,全部合格,成品稳定。
但后期槽液的稳定性还没跑通,这个得继续。不过零件试镀也不能等,两边得同时推。”
说到这,他的语气放缓了一些,带着几分期许,也是例行公事的看向江宁:“小江,你那边的实验做到哪一步了?”
江宁垂下眼帘,翻开面前的笔记本,指尖在密密麻麻的数据上滑过,他抬起头,声音清朗:
“消耗规律的基础数据已经跑完了,现在正在跑的是温度和装载量对消耗速率的影响。
按目前的进度,到下周的周二,能跑完所有变量的影响曲线,接着开始推导公式,下个星期结束之前,能定下来。”
下个星期能定下来?!!
这话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原本安静的会议室里轰然炸开,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周工猛地抬起头来,隔着厚厚的镜片盯着江宁,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却明显停滞了一瞬,像在确认自己到底有没有听错。
其他几位研究员也是差不多的表情,江宁那句“下个星期结束之前能定下来”的话,在他们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配方能跑出来,他们承认这小子是撞了大运,可后期槽液的稳定性,那是把大运再翻一百倍、甚至一千倍才有可能撞上的东西!
国内做化学镀镍磷这个方向的研究所,少说也有七八家,有搞了两年放弃的,有搞了三年还在挣扎的,没有一个拿出过能稳定运行的方案。
根本原因不是配方的问题,是跑了七八批之后槽液自己就变了,浓度漂移、副产物累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直接报废不能用。
现在,一个二十不到的年轻人,刚进所不到一年,才做了几个星期的实验,就敢大言不惭地说下个星期能把这个天堑迈过去?
这简直是在把在座所有研究员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咳咳……”郑工这时候抬起头来,脸上是一贯的严肃,但语气里却藏着一层薄薄的试探与期待。
“小江啊,后期稳定性这个事,真不是配方跑通就行的。那么多研究所,配方能跑的不少,但稳定性跑通的一个都没有。
你……确定下个星期能定?”
刘研究员摘下老花镜,手指用力捏了一下有些胀的鼻梁,重新戴上,镜片后的目光复杂得像是一团雾。
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刚才在说什么?
说实话,当初江宁提出搞化学镀镍磷的时候,他就没抱太大希望,想的是江宁一贯有想法,不想打击年轻人的自信心。
两个星期嘛,等得起,就当江宁又请了两个星期的病假。
结果两个星期之后,江宁硬生生把配方给跑通了!试片的数据全部合格,每一批的数据还稳定得让人心惊。
从实际价值来看,江宁搞出来的不是一个理论,是一个可以直接用的工艺。
工业界的逻辑向来简单粗暴——能用、能生产、能稳定重复,那就是真金白银的好东西。
一个借调生,用两个星期,搞出了一个能直接用在实际生产上的工艺,这在农机所历史上,绝对没有先例!
在这一周的周一项目组会议结束后,他就已经向所里打了报告,申请把江宁的借调关系转为正式调入。
这样的人才,值得破格录取。
可现在说的是后续槽液的稳定性问题啊……刘研究员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吸了一口气,算了,让他搞!
反正前天的时候,都当众拍板说要给他时间了,大不了再给他两个星期的宽限,加起来凑够一个月
要是到时候真弄不出来……哎!那就弄不出来吧!
就当是项目组,给这个天才借调生交了一次“昂贵”的学费!
他的目光落在江宁年轻得过分的脸上,足足停了两三秒,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许问道:“你……有把握吗?”
面对满屋子怀疑、震惊甚至还有几分看笑话的目光,江宁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迎上刘研究员复杂的目光,微微扬起下巴,眼底掠过一抹锐利的光芒:“有。到今天为止。
已经跑了24组数据,前期的消耗规律已经基本摸清了。按我的设想,下周结束之前,能出结果。”
会议室里很安静,窗外的风把窗帘的一角掀起来又落下,发出轻微的声音。
王工一直盯着江宁,嘴唇动了动,有心想说“别天方夜谭了”、”年轻人还是要脚踏实地”,话到了嘴边,又在心里掂了一下。
算了,说了还得罪人。
江宁的背景太硬了,一个省长舅舅,还有李家那边的关系,这两座大山压下来,他们能说什么?
何必去做这个坏人。
其他几个也没在发表什么,刘研究员没再纠结,翻开面前的笔记本,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把整个会议室里的注意力都拽了回来。
“好。那就说下一个安排。今天开始做零件的试镀。柱塞、阀芯、活塞杆、分流阀阀芯……林林总总加起来十几个零件,全都需要。”
他顿了一下,扫了一圈在座的人,把每个人的目光都接了一遍:“我来分下工。第一组,负责计算零件的表面积。
每个零件需要镀的部位不一样,有的镀外圆柱面,有的需要镀端面和内孔,郑工,你带人做。
把图纸调出来,对照图纸精确计算每个零件的有效镀覆面积,按零件的种类,需要镀的具体部位分项列清楚。不能有误差。”
郑工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点了下头。
“第二组,负责零件的前处理。除油、酸洗、活化,每一步都有标准流程,做不好镀层结合力就达不到要求。
这个环节由王工你这边负责,带两个人,把流程定好,操作规范写清楚。”
王工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抬眼看了一下刘研究员:“前处理的具体标准,是按之前用的那套除油流程还是重新定?”
“重新定。”刘研究员说,“化学镀镍磷对前处理的要求比电镀铬高,原有的流程不一定适用。
你根据小江这边提的工艺要求,定一套新的操作规范。定好了让小江过一眼,没问题就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