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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3章 一个可以难过、受伤的普通人

    六点多,天已经黑透了,沈越、杨立春急匆匆赶到了市医院。

    住院部二楼的走廊里,弥漫着浓烈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头顶那盏白炽灯,惨白的光线打在斑驳的墙面上。

    整个空间被照得更加阴冷、发白,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绝望。

    走廊尽头的病房门口,站着几个年轻男人,有的肩膀垮着靠在墙上,有的毫无形象地蹲在墙角抽着闷烟。

    看到沈越和杨立春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赶紧站直了身子,像是瞬间找到了主心骨,声音沙哑地叫了声:“越哥,春哥。”

    沈越面色沉重地点了下头,没有多问一句废话。

    他伸手推开门,脚步在跨入门槛的那一瞬间,猛地顿了一下。

    病床上躺着一个人,腰背以下被厚重的石膏和夹板固定住,身上都是绷带,露在外面的那张脸更是惨不忍睹。

    原本就不大的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左边颧骨肿得老高,眼眶周围一圈深紫发黑的淤血,额角还包着一块纱布。

    输液管从床头挂着,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沿着细管流进他手背上的针眼里,手臂同样泛着令人触目惊心的青紫。

    葛齐一脸灰白地抬起头看着沈越,眼神好像在慢慢的聚焦,反应了几秒,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的声音又干又哑,眼底是无尽的绝望:“……越哥,哥,我……我动不了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颗大颗的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滚了出来,沿着青紫肿胀的脸颊往下淌。

    站在床边的程东、唐宋和小五,三人的脸色同样难看,眼眶也是红的。

    程东站在那里,两只拳头攥得死紧,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出来。

    沈越在床边站住,他的目光从葛齐额角的血纱布,一寸寸往下扫,扫过那些惨不忍睹的淤青,最后落在那毫无知觉的下半身上。

    他心里猛地翻了一下,像是有把钝刀子在胃里狠狠拧了一把,酸得发苦,涩得发疼。

    足足看了几秒,他偏了偏头,看向程东和唐宋,开口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截,明显透着股冷意:“怎么回事?谁干的?”

    不等唐宋开口,程东猛地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水泥墙上,“砰”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指节上的皮瞬间蹭破了一大块,鲜血顺着墙皮渗了出来,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林勇、王志友,还有杨红兵他们,都有可能!这几个狗娘养的,老子一定要剁了他们!”程东的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说着就要往门口冲。

    “你给我站着!”小五一把死死拽住了他的胳膊,力气用得极大,“林勇?王志友?你知道是谁吗,就去报仇?

    去哪找?给我消停点。”

    程东被拽得一个踉跄,眼眶通红地喘着粗气。

    小五深吸了一口气,把今天的事说了个大概,葛齐去送样衣,从作坊后门出来走了那条老巷子,被人埋伏了。

    不仅那包样衣被抢,还被人打成了这样,最后还是巷子里的街坊出门看到,才把他送了医院。

    “医生说,其他那些骨折都是小问题,养养就好。最严重的是……”小五的声音卡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口。

    他顿了两秒,才继续往下说,“脊髓完全断裂。”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输液管里的水珠落了一滴,啪嗒一声,在安静里格外清晰。

    “也就是说,整个下半身,包括双腿、臀部,还有大小便功能,全部失去知觉和控制。后半辈子……基本就是躺着过了。

    还得有人长期端屎端尿地照顾。”小五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越哥……”程东抹了一把脸,一米九的大高个,站在那儿跟一堵墙似的,可此刻却委屈得像个小孩。

    他声音都在发颤,眼眶红得吓人,“以前那几回,抢货也好,堵人也好……最多骨折,躺个把月就起来了。

    想着道上的事都这样,谁拳头硬谁说了算,认了。可他们这次……这次,是冲着人来的,是冲着人命来的。”

    唐宋站在靠墙的位置,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手指攥得指节发白,他同样声音发哽:“……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巷子口那一片、附近的住户、几个常在那条街上混的,都会过一遍。”

    沈越没有接唐宋的话,目光盯着葛齐那双肿得几乎看不见的眼睛,看着对方的眼泪一点点的滑过青紫的脸颊。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先好好养着,别想太多。我会想办法,给你找更厉害的医生来看。

    只要有我在一天,一定会管你。”

    葛齐一直呆呆地看着前方,就算想集中精神,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混混沌沌的,他听到沈越的话,费力地抬起眼皮,看着沈越。

    那张脸还是他从小看惯的那张,轮廓硬朗,眉骨高,嘴角微微抿着,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沉稳。

    那颗悬在半空、已经摔得粉碎的心,好像突然安定了一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从医生宣判他“死刑”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活着没意思了,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

    他才二十岁啊,还没结婚,还没正儿八经地谈过一个对象,前一天他还潇洒得可以到处去。

    口袋里装着钱和票,想去哪就去哪,想吃啥就买啥,觉得未来全是好日子,全是他伸手就能抓到的东西。

    可现在,他却只能一辈子躺在床上,连翻个身都要靠别人帮忙,他爸妈不会管他的,谁会管一个废人?

    谁愿意天天给一个废人端屎端尿?他会烂在床上,烂透了也没人知道,等被人发现的时候,估计已经臭了。

    他想着想着,眼泪又涌出来了,可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擦了,就任它淌,淌进枕头里,淌进嘴角干裂的痂旁边。

    但越哥说,只要他在,就一定会管他。

    他相信,也能确定,沈越一直都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从李家屯,到镇上再到哈市,这么多年了,就没变过。

    更是一个吐个唾沫是个钉的人,只要沈越说过的话,就一定会做到。

    他还有救的!他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这句话,像是要把这几个字的重量一点点压进骨头缝里。

    对了!越哥认识那么多人,江宁的舅舅听说还是下一任的省长,上次徐婶一只脚都踏进鬼门关,江宁都能把她拉了回来。

    他一定认识更好的医生,一定有办法让他的腰好起来,哪怕不能走,至少别像现在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