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也一天天早出晚归，有时候一两天不回来都是正常的。不过他俩的进展都还算不错。
一个星期下来，项目组这，化学镀镍磷的配方已经彻底确定。
目前正在开展解决后期槽液稳定性的问题，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沈越追查转移财物的线也在稳步推进，陆陆续续摸到了一些零散的线索，有几个窝点的位置已经成功锁定了。
唯独军区那边，还是老大难。
李家地下通道的大致走向、主通道的方向都已经摸清楚了，但还需要深入探索每条具体的岔路。
得寻找李家藏起来的那些财物和武器。
可这事儿又不能打草惊蛇，那就意味着他们只能隔一天去一趟，不能天天往那跑，频率一高就容易被人发现端倪。
偏偏这几个月正好是雨季。暴雨还好，大雨一冲，什么痕迹都没了，雨声也能给地道里的同志打掩护。
可时不时的小雨就很要命——地面一直湿漉漉的，泥土处于半干不湿的粘稠状态，踩上去就是一个清晰的脚印。
就算想清理都清理不了，动作大了反而更明显，简直是欲盖弥彰。
这一个多星期，侦查兵每次都回来汇报，地面一直是潮的，根本不敢进去。王团长心里更是急得不行，但除了等，没其他法子。
第二周的星期二，又是一个阴雨天。
灰蒙蒙的天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旧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
巷子很深，光线被高墙和阴天压得只剩薄薄一层，整条巷子昏暗、潮湿、静得发闷。
远处自行车铃铛响了一声，隔着几道墙传过来。
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年轻小伙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大概二十出头，长相极其普通，一双小眼睛，个子不高，身形精瘦。
穿了件深灰色的旧褂子，袖口有些毛边了，但收拾得还算干净，怀里还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兜子。
走到巷子中段拐角的地方，光线更暗了，角落里的阴影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连墙头的青苔颜色都被压成了黑褐色。
小眼睛瞥了一眼，那堆水泥板还是又湿又脏，旁边还有一截断掉的塑料水管，半埋在泥里。
他收回目光，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就在他脚踩到岔口正前方那块青石板的一瞬间，脑后忽然响起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还没来得及转头，头上就被什么东西罩住了，眼前一片发黑，紧接着后脑猛地挨了一下。
他整个人往前一栽，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倒下的瞬间，余光从麻袋底部的缝隙里瞥到好几双脚。
有的穿着沾满油污的胶鞋，有的穿着老式布鞋，其中一只鞋底上，还沾着一大块黏糊糊的黄泥。
“狗日的，可算是逮到你了——”有人骂了一声，声音粗粝得像砂纸，透着股狠劲。
然后就是棍子和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砸在后背、砸在肩膀、砸在腰侧，咚咚的闷响隔着麻袋传过来，疼得他整个人蜷成一团。
“天天他妈的，搞什么新款，就你们中央大街能出货是吧？！”一个公鸭嗓恶狠狠地骂着，伴随着一记重重的飞踹。
“上个月还抢我们的布料……让你们能！让你们能耐！”
“就是！整个哈市就你们最牛哄，老子今天就教你们做人——”
麻袋遮住了所有光线，小眼睛什么都看不到，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只能听出有人在骂，拳脚一下接一下。
他蜷在湿漉漉的石板地上，嘴角磕破了，嘴里泛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混着泥水的腥气，直冲脑门。
操，这些人到底是谁？哪个区的？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名单——城西那帮人上个月刚跟他抢过一批布，两边差点动手。
东边那帮人上上周因为一条街的出货价跟他吵了一架。
还有王志友，大黑皮那几个，一直盯着他们的新款款式，上个月他还跟人对上过，差点打起来。
人太多了，声音全混在一起，每一句都咬牙切齿，透着亢奋的戾气，根本分不清是谁。
几个混混只觉得打得大为痛快。自从沈越他们这群人来了中央大街，开始搞什么“每个月限定新款”，他们的日子就全变了样。
以前大家各做各的生意，虽然也有摩擦，但大体上还能相安无事。
可现在呢？新款一款接一款地往外推，花样翻新，直接抢走了一大半的客人，搞得他们的货全压在手里。
上头的老大天天上火，拍桌子骂人。
他们下头跟着的小弟日子也不好过，时不时就吃排头，一个星期能被骂好几回，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邪火。
今天好不容易蹲到一个，听说还是沈越的发小，几人交换了个眼神，那意思明明白白：今天非得好好出这口恶气不可！
几个男人挥舞着棍子，四面八方地砸过去。有人一脚踩在小眼睛的肩膀上，鞋底还故意用力拧了一下。
听着底下传来的闷哼，笑得越发猖狂。
大家伙儿踹着这个麻袋，只觉得每一下都解气，每一下都痛快。
混乱中，其中一个同样长相普通的男人趁乱挤到前面，对准小眼睛的后腰位置，狠狠地一棍子抡了下去。
那一棍子下去之后，麻袋里的小眼睛整个人猛地弓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闷在麻袋里，跟之前被打的哼声混在一起，几乎没有分别。
然后整个人塌了下去，腰部以下的部位完全瘫在了泥地上。
但麻袋罩着，再加上混在周围的叫骂和踢打声里，谁都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过了一会儿，那些人终于觉得打够了。
为首的那人往麻袋上狠狠啐了一口，站直了身子喘着粗气，声音带着打痛快了之后的爽利和嚣张：
“回去告诉你后面那位，哈市可不是他一个人的地盘！”
“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牛哄哄的——”
脚步声乱了一阵，七七八八的，踩过水洼溅起水花，往巷口那边去了，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