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落宁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她说完,便提着下午做好的冰荷饼去敲响了书房的门。
“下午做了些点心,想请殿下尝一尝。”
她立在门外等着,双手提着食盒。
片刻之后,书房的门被人从里拉开。
江烨立在门口,他袖口微微挽起,指尖还沾着浅黑的墨痕。
“进来吧。”
他微微侧身,让出房门的位置,待韩落宁进了门,又主动去将门掩上了。
韩落宁走进去,将食盒放在了茶案上。
江烨顺势看过去,烛火斜斜映在她的脸上,勾勒出一张柔和的侧脸,她的睫毛微微垂落,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火光明明灭灭,她只身着一件单薄寝衣,衬得整个人更加薄薄一片。
江烨眉头微微一蹙,从里间取出一件薄一些的披风。
他走过去递给韩落宁,温声说道:“披上吧,夜里风大,还是多穿些,当心着凉了。”
“多谢殿下。”
韩落宁接过披风,将披风搭在肩头,柔软的料子将身体裹住,上面残留着淡淡的沉香。
她低头想要去整理披风,还未伸手,江烨就已经上前一步。
他替她拢好两边的衣襟,动作轻缓又温柔。
“这披风不好系。”
江烨低头同她说话。
此刻他近在咫尺,屋内气氛缱绻,韩落宁有些紧张,身子不由得一颤,她杵在原地不敢动弹,任由着江烨摆弄。
江烨系好结,稍稍退开半步,低头看着她说道:“好了。”
“哦……”韩落宁下意识地攥了攥披风的下摆,低声言谢,“多谢殿下。”
“不必这般客气。”江烨朝她微笑着说。
不等她回应,他又指着桌上还未来得及打开的食盒,问道:“琼叶糕?”
“不是。”韩落宁语速缓慢。
江烨眉峰微蹙,面露几分疑惑,他朝她看过去:“那是?”
韩落宁连忙上前,将食盒打开,取出里面的点心。
“这是冰荷饼。”她抬头冲他扬起一个笑,解释道,“茶楼的时令新品,先请殿下尝一尝。”
“不会是想拿我试毒吧?”江烨笑着揶揄。
看破不说破知道不?
韩落宁朝他眨眨眼,不置可否:“我和豆蔻都已试过了,殿下不妨尝尝看?”
她确实是想让江烨先品尝一番,看看合不合京中贵人的口味,若是江烨觉得也不错,应道不会有什么问题。
于是她又轻声催促着:“尝一尝嘛。”
江烨闻言低笑一声,他目光落在盘中的冰荷饼上,饼身小巧,呈淡淡的青碧色。
他伸手捻起一块,干脆地放入口中,慢慢咀嚼了起来。
韩落宁立在一旁看着他动作,有意无意地观察着他的神色。
清凉甜香在口中散开,江烨点了点头,赞道:“口味清香,正宜夏日食用。”
“太好了!”韩落宁得到他的肯定,连忙松了口气。
“对自己的手艺这么没信心?”
“是,也不是。”
“哦?”江烨闻言,微微挑眉。
韩落宁抬头看向他,目光澄澈:“糕点本身我是有把握的,但京中多是些贵人,总要考虑合不合客人的口味。”
“这么说,其实这段日子以来,我一直是你试药的活物?”江烨继续调笑着她。
“没有的事!”韩落宁瞪大眼睛,连忙摆手摇头,“每回送给殿下之前,我和豆蔻都试过了。”
“殿下若是不喜,以后我便不送了?”她眼神试探地看向他。
江烨静静看着她略显慌乱的样子,不由轻笑出声。
“好了,不逗你了。”他和颜悦色地问道,“除了送冰荷饼,可还有其他事?”
“哦差点忘了,明日我与豆蔻去取茶楼的牌匾,想找殿下借一个人。”
“何人?”
“月明。我瞧他行事稳妥,力气也足,有他陪同,省时省力。”韩落宁说道,“不过若是殿下有事要差遣他,这事就算了。”
“无事,我明日就让他跟着你。”江烨思忖片刻,随后又产生了几分疑惑,开口问道,“只是,你为何不直接找府中侍卫?”
“先前说了,事以密成。”韩落宁回答,“茶楼还未开业,我也不想府中太多人知晓,殿下的近卫自然是殿下更亲近的人,那我自然也更信任。”
“明日辰时三刻,我让月明在门口接你。”
……
次日。
韩落宁收拾妥当,带着豆蔻刚出王府大门,远远便瞧见月明已经在门前等候了。
见韩落宁出来,月明上前一步,垂首躬身行礼:“王妃。”
“不必多礼,今日还要劳烦你了。”韩落宁抬手虚扶,朝他微微颔首。
月明直起身,语气恭顺:“王妃与殿下夫妻一体,您的事属下定然办妥。”
“那便先谢过你了。”
“王妃客气了。”
月明说完,将马车车帘掀开,将二人扶了上去。
月明驾着马车载韩落宁与豆蔻二人到了木料作坊,便在作坊外头候着。
韩落宁仔细查验过茶楼牌匾,确认雕工、字迹并无差错,便将余下尾款结清,坊主笑着问她,是否需要安排人送货上门。
“不必劳烦,送到门外即可。”韩落宁轻声回道。
坊主听罢,便唤来两个学徒将茶楼牌匾送到了门外,月明上前牢牢接过。
“姑娘,您慢走啊!”坊主对着韩落宁拱手相送。
韩落宁便朝他笑了笑:“多谢坊主。”
月明将牌匾抬上了马车,待韩落宁与豆蔻二人坐好,才出声问道:“王妃,咱们是回府还是?”
“不回了,直接去茶楼。”韩落宁干脆道,“城南平宁巷街口右侧第三家。”
“好嘞!”
月明送到之后,韩落宁说要同豆蔻在茶楼待上些时候,让他自个先回去。
“王妃,殿下要属下,无论如何要保障您的安全。”月明婉言拒绝。
韩落宁闻言,思忖片刻,也不想让他为难,冲他一挑眉,豪迈说道:“行吧,你一大早就在等我,想必没有用早饭,那你去街口那家面摊等我吧,点碗面我请客。”
“多谢王妃。”
“嗨!不必,我先进去了,一会儿寻你。”
韩落宁说罢,头也不回地携着豆蔻进去了。
离茶楼开张没几日了,此刻周云舒正坐在大堂督工,看伙计们收拾打扫茶楼。
“云舒。”韩落宁走过去,轻声唤她。
“落宁,你今日怎么得空来了?”周云舒偏头看过去,有些惊讶。
只见韩落宁将手中提着的食盒递给她,含笑回道:“昨日不是说过,今日要去去牌匾了嘛?”
“我还以为,你要等开业那日再送来茶楼呢。”周云舒将食盒接过,道了
声谢。
“里面是冰荷饼?”
“嗯。”韩落宁应了一声,继续说道,“我猜到你会在这儿,便带人一起送过来了。”
“牌匾放在门口了,你找两个人抬进来吧。”
周云舒便就近随意遣了两个人去抬牌匾,又问她:“一会儿收拾完我就让他们回去了,你待会儿是回王府还是四处逛逛?”
“我一会儿便走了,有人在外面等我。”韩落宁淡淡答道。
周云舒眸光微动,略带几分试探,轻声问道:“昱王殿下?”
“不是,是他的近卫。”
“哦?”周云舒眉梢微挑,捂嘴笑道,“我竟不知,昱王殿下这么贴心。”
见她想入非非,韩落宁连忙制止:“打住!人是我主动找他借的,你别想多了。”
“哦,我可什么都没说。”周云舒捂住嘴,不再说话。
“好了,我先走了,咱们开业再见。”
周云舒挥挥手,看着韩落宁落荒而逃。
……
韩落宁与周云舒挑了个吉利的日子,茶楼开业定在六月十六。
夏日的清晨,天亮得早。
韩落宁命人将定做的黄花梨木牌匾高悬在了茶楼的门楣之上。
“冯记茶楼”四个浅金大字苍劲醒目,红绸垂在牌匾两侧,随风轻轻晃动着。
爆竹声声炸响,硝烟袅袅散开,引得街上往来的行人闻声纷纷驻足观望。
爆竹声响过后,豆蔻站在茶楼门口,双手握住铜锣,胳膊微微扬起,重重敲下。
“铛——”
她接连敲了三下铜锣,当当声响落定,门边的伙计们立刻跟上,全都扯开嗓子,不遗余力地高声吆喝着。
“茶楼新店开业!名茶细点,酬宾尝鲜!前厅新戏,幽南戏班!诸位贵客,里边请!”
韩落宁一身蔷薇色罗裙,面带同色纱巾,与周云舒并肩站在阶前。
“今日茶楼开业,为图吉利,凡是进店捧场的贵客,一律八折优待。”
此话一出,围在茶楼外的路人们顿时一阵骚动,纷纷低头相互议论。
也有不少人面露喜色,跃跃欲试,伙计见状连忙高声附和,一刻也不敢耽误地招揽众人入内。
“店家,你们这家茶楼同别家有何不同啊?”底下有个大娘扯着嗓子问道,“我刚刚听到,可是有什么幽南戏班?”
“正是,大娘。”周云舒朝那大娘走进些,温言解释,“我们茶楼的戏班,并非尚京的戏班,而是特意从幽南请来的,曲本也保管新鲜。”
话音刚落,围在一起百姓顿时又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幽南来的戏班?那可是远地方过来的。”
“确实如此。”
“不知唱得如何?”
“我们的曲本也新,不吟风月戏,只唱些奇异事。”不知何时,韩落宁又走到了周云舒身侧。
“何为奇异事啊?”底下有人问道。
韩落宁却不回答,卖起了关子。
她又接着说道:“不仅如此,我们冯记茶楼还有特制的茶点,色味俱全,价钱也实在。”
她又抬起头,朝余下众人说道:“诸位既停在此处,想必也颇感兴趣,不如进来捧个人场?”
“还有特制茶点?听着倒是不错。”
“今日开业还打八折,的确划算。”
“李兄,不妨一同去瞧瞧热闹?”
“张兄,请。”